我举起酒碟抿过一，而后稍许偏转脑袋，将额轻抵上晴孝宽厚的肩膀。收回余光之际，我又望见阿照依然在注视自己这边，不过这次她的脸已彻底变了颜，那里外通红的面颊就像是背着众人饮了四五两酒。我瞧不清她的神，但恐怕她此刻眸中充斥着血丝的景象要比先前压在我上时的模样更甚。

置望去。

我太了解她了，十二年前我嫁到小田原城那日，在婚宴上喝醉了的她便像现下这样死死盯着我看。

土岐晴孝开了弓，阿照也将弓举过。这次比试统一使用长度在七尺三寸以上的大弓，若是材矮小之人，可能连最低规格的大弓都举不起来。此时我就坐在土岐晴孝后，今日本应是个无风之日，但渡廊上的帷帘却被得翻飞，周遭围观的几位大名更是屏息凝神。伫立于剑弩张的氛围中，人人都默不作声。

在大和、、三河国大名，以及受领尾张国的冈弹正旁坐着的，正是如今掌着信国的北条真彦。这一大名皆为大纳言心腹重臣，我在其他几位武士上匆匆扫过一，接着就对上她稍显不悦的目光。

土岐晴孝再度开弓，与此同时，阿照也把最后一支箭搭在了弦上。她左手握把，旦见那比她不少的大弓在她前纹丝不动，她的睛更是在箭飞前未能容瞚。

须臾瞬去，土岐晴孝放下弓走到我边，复抓起我的手。仅仅发了三箭，他的掌心便被汗浸，乌黑的鬓间掺蒙汗叨扰的痕迹。之后负责传信的使者从标靶跑来，向大纳言上报二人比试的结果。阿照亦退回到大纳言侧近，她双目无神，似乎已对结果了然于心。

少顷，那摆碗碟的漆盘愈轻，土岐晴孝贴起我的耳际夸赞，我便也说：“真是的，大人若总是这般夸我，日后我会不思取的。”

“大人，您再说些这话，我可真要害臊了……”

土岐晴孝或许会对我今日的殷勤百思不解，但他此刻脑中估计还忖量如何才能在大纳言面前风尽忠心，故而尽仍于大广众之下，他还是忘我地揽住我的腰。

“我所中意的女人，必然样样手艺都是最好，这有什么夸不得？”

说来阿照能有今时今日的能耐，大约也是我无心柳造成的吧。不过到这个节骨上反倒能让我善加利用一番。

土岐晴孝先发了两箭，他材魁梧，如此便能把大弓用得得心应手。听闻阿照如今仍在军中统率铁炮队作战，她从前只常用半弓，所以没能迅速将箭，直至片刻后，我耳际才划过两杆利箭接连穿的声音。不过这打的两箭都只能作比试的前菜，最后一箭才是重中之重。

“大人，您莫非中意这菜品？”

“这豆腐着实好味，实乃料理之首选。不过比起你的手艺还是差了些。”

阿照一直瞪视我的位置。与其说是看我，不如说正上下打量着我如今的丈夫土岐晴孝吧。说实在的，这席间时常也有那么几个漫不经心的家伙盯着我的位看，尤其是些没带妻室赴宴者，他们是在遗憾于自己的艳福吗，可笑至极。谅他们脑中包藏着何绮念亦不敢发作，可她就不一样了。

“得中！”

果然，阿照很快便对上土岐晴孝。场中立有三个靶，最远的一枚几乎看不到。那靶不仅离御殿极远，有院里的枯木枝杈扰，其所在更是视线不佳，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武士能中最外围的标的。

我无暇理会她，也没有给予她任何神回应。如此这般持续到宴后，各家分属的武士几乎都已在席外比试完毕，席间也上来两个舞长刀的家伙，那志得意满的神态果然是得筹的武士才会有的。加贺大名赤松时晴似乎也兴致盎然，下臣得了彩，为主君自然也会欣喜异常。

我一手拢住土岐晴孝的胳膊，另一手舀起一勺面前的野豆腐。这个形大的男人俯首饮过我亲手奉上的豆腐汤，我又往他怀中靠了靠。

大纳言喜好狩猎，他安排的第一项比试便是箭试。晴孝也总外游猎，往年至冬日，他常会应邀前往更北边的若狭国，在酷寒之地一连待上五六日。每次他回到村雨城，除却捎回载满匹的新鲜野味，就是要到我面前嘘一番。他本就是个轻健的男人，再有这旁人难以忍受的锻炼机遇，使他更信自己那对利有穿杨贯虱之能，要挑战今川家的少年英雄——北条真彦的勇武传说自然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