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认真：“就事论事，我以后肯定会当面跟你二哥问清楚，有关唆使朱鹿杀我的事情，但是话说回来，你二哥对你这个妹妹，应该是不坏的。”

红棉袄小姑娘洗了把脸，缕缕发丝黏在额上，这这么长时间步行远游，小姑娘晒黑了许多，所以此刻没了发遮掩的额，显得格外光洁白皙。李宝瓶喜看小师叔聚会神磨刀的样，狭刀在斩龙台上推移的时候，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小师叔一个人，她怎么也看不厌。

陈平安忍住笑，“刚从你们那里学来一个洗耳恭听，现在正好用得上。”

李槐撇撇嘴，拎着那只彩绘木偶胡挥动，像是指挥千军万的大将，“说说说，说话吵架从来不疼，打架才疼。”

李槐哼哼：“咧，我看朱鹿这个傻瓜，就是喜上了你二哥，少女怀，心萌动，得到了心上人的承诺，比那诰命夫人的诱惑，说不定更让她动心。”

陈平安叹了气，看了边三人，想起泥瓶巷杏巷那边的风景，飞狗，蒜，妇人骂街，背后坏话，什么都不缺，说：“你们是读书人，懂得多，又是齐先生手把手教来的学生，所以跟我们很不一样，其实像我生活的地方，哪怕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就跟船上那个县令和老人差不多，是不愿意讲理的，要么只愿意讲自己的理。”

李宝瓶苦着脸：“朱鹿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既然已经是武人了，还有她爹朱河，只要去边军，谁都会抢着要的，她以后靠自己去争取一个诰命份，很难吗？为什么我二哥说什么，她就真的照？”

陈平安摇：“我在船上能跟那么大岁数的老人讲理，为什么你就不可以？你只说，小师叔用心听着呢。”

小姑娘气呼呼鼓起腮帮，最后有些埋怨：“小师叔！”

陈平安脆不再磨砺狭刀，收刀鞘，有些慨，“不过这些人，别看他们不讲理，可有些人力气大，烧瓷烧炭就能赚钱养家，有些人庄稼活得比谁都好，所以日过得其实不差。还有比如给人接生、喜烧符装神鬼的婆婆，人坏得很，可这么坏的人，对她的孙苦玄，又好得很，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自己孙。”

可是陈平安如今有事没事，就会拿三张纸，看一看，读一读，心就能静几分。

就像每次到了会当凌绝的视野开阔，练习立桩剑炉，陈平安会到最舒心，每当收回心神的时候，会有一神清气，同时又有一些遗憾，恨不得去将拳谱后边的拳招钻研，一下就会贯通，一气全学会，使得自己的拳更加有章法，更加迅猛，拥有阿良离开枕驿之时地而起、化虹而去的那气势。

小姑娘还没开始讲理，就先为自己铺垫伏笔找退路了，“我可能说得比较，小师叔你如果觉得不对，听听就好啊，不许笑话我。”

陈平安赶笑：“你说你说。”

尤其是能够好的话，会让少年格外开心。

陈平安摇：“这些我就想不明白了。”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陈平安就会默默走桩，将这躁动之气一压抑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急，要静，要心静，心不定，一味求快，就会跟烧瓷拉胚一样，反而容易错，功亏一篑。偶尔也会走桩都静不下心，于是陈平安有次就去翻看那些堪州郡舆图，无意间翻小心珍藏的三张药方，正是那位陆姓年轻人的手笔，宁姑娘说这些字写得没滋没味，像什么读书人的馆阁，最无趣。

李宝瓶突然站起，在溪旁边缓缓踱步，脸凝重。

但是李宝瓶突然想到红烛镇枕驿，想到自己寄回家里的那封信，小姑娘有些心情郁。

陈平安笑：“所以我要读书，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陈平安走路时的练拳，挡在她前用拳跟人讲理的时候，跟他们认字，等等，她都喜。

当然也有不那么喜的时候，不过李宝瓶一般很快就会忘了。

林守一冷笑：“那她就真是又蠢又坏，无药可救了。”

李宝瓶叹了气，“不知家里如何了，二哥人这么坏，大哥以后会不会被二哥欺负啊。”

陈平安察觉到小姑娘的异样，笑问：“怎么了，有心事？”

小

不远林守一脸沉，“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最后这位红棉袄小姑娘突然开：“小师叔，你上次在船上的那个问题，我一直在想，现在我觉得想明白一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只是分喜，很喜，更喜，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