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真要因为未来的那个“万一”，就亲手打断裴钱如今的武之路？

这是陈平安在边陲栈一役提“扪心自问”后，经过老龙城一役，通过女冠黄了解了桐叶宗山门的后续变故，陈平安的一些改变，因为陈平安觉得应该小退一步，因地而异因人而异，多在这“一小步”上学问，多琢磨些，不然世人以“问心无愧”作为借，是非混肴犹然多。

陈平安说：“比如黄嘴里的杜老贼，桐叶宗的杜懋，飞升境修为。”

读书知礼，习武。

未完，请翻页）

裴钱轻轻放下了鱼竿，蹑手蹑脚来到陈平安旁边，蹲在那儿，凝视着师父的眉。

陈平安笑着也稍微转而坐，两人相对而坐，问：“如果有一天，你的刀法剑术，还有拳法，都比师父厉害了，然后碰到一件事情，师父说对，你觉得是错，怎么办？”

裴钱张大嘴，惊叹：“乖乖，这么厉害的话，家里肯定有金山银山吧，数钱数的过来吗？数钱太累，可不

，为他举杯饮酒风尘，为他慨人心不古、豺狼当，江湖之远的那士林文坛，专门会有弟门生引领风向、给政敌编撰或香艳不堪、或捕风捉影的野史。

陈平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涉及什么好事坏事，就是我的一些心里话，不用担心吃板栗揪耳朵。”

陈平安睁开，看着那张经常风日晒尚未变白的黑炭脸庞，笑问：“怎么了？”

陈平安摘下养剑葫，喝了小炼药酒，山相逢的清风轻轻拂面，这让陈平安的心境略微轻松些。

裴钱想了想，“师父，有愁心的事？给我说说呗。”

隋右边收起以珠轻弹裴钱脸颊的手指，继续举目远望。

裴钱开始挠，愁眉苦脸：“可我就是觉得师父说对的，就是对的啊，说错的，就是错的啊。”

陈平安喝过了酒，笑眯起了，在心中自嘲自己，如今是不是有那么读书人的意思了？

陈平安微笑：“再用心想一想。”

先前在山坳内，面对包藏祸心却终究尚未造就惨剧的山泽野修，陈平安说“难在最坏的结果没有现，所以理还能再讲”，不然陈平安何须那般迂回，各凭本事厮杀便是。

若是连边最近的裴钱都没办法教好，陈平安凭什么敢说自己将来的那座门派，在千百年后，不是第二座桐叶宗？自己不是第二个杜懋？

裴钱突然笑问：“要是将来有一天，我比师父还厉害，那得是多厉害？”

一般情况，这就像是在用两条走路，四平八稳，并无问题，可关键是裴钱习武天赋太，武运太，总有一天，只要她觉得书上理只是应付陈平安的苦差事而已，一旦她有天觉得与人讲理，实在太烦且无趣，她会觉得我有拳法，腰有刀剑错，顺本心顺己意，不讲慎独，不懂得克己复礼，陈平安之前为了能够让世间多一与人为善的金丹大妖，费了五十颗小暑钱也不皱眉，那么将来他亲手造就了一位只讲立场利益、莫与我谈对错是非的九境武夫甚至是十境武夫，陈平安别说是五十颗小暑钱，恐怕五十、五百颗谷雨钱也无补于事。

陈平安默不作声。

陈平安手腕微微用力，形颠倒，变回正常站姿，然后盘坐下，有些犹豫不决。

陈平安既然有了开宗立派的心思，便要杜绝这最糟糕的局面。

他转过，笑：“与你有关，想不想听？”

事情太远，理太大。

陈平安笑着补充：“我们暂时只说修为，不谈善恶。”

裴钱毫不犹豫：“听师父的呗，还能咋的。”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裴钱咽了唾沫，立即开始反省自己这一路上，了哪些顽劣事情，大概已经知不是一两个板栗砸在脑袋上的小事，于是苦着脸：“能不能不听？等我岁数大一些，再记事些，师父再说与我听吧？”

裴钱就只好继续瞎琢磨，胡思想，神游万里，反正师父好像也不着急。

如今裴钱会不会年纪太小了些？自己的言语和情绪，会不会像是沉甸甸的石，压在她的肩？

没了负担的裴钱立即端正坐好，正对着侧而坐的陈平安，她眸笑，扶好腰间那两把竹制的刀剑错，装模作样：“师父请讲！弟洗耳恭听。”

陈平安以倒立姿态，闭沉思，翻来覆去，都没有想两全其的答案。

难是师父后知后觉，这会儿才开始心疼那五十颗小暑钱打了漂？

正愤懑鱼儿如何如此不赏脸的裴钱，突然摸着微微疼的脸颊，却发现隋右边朝她使，裴钱顺着隋右边的视线，看到了不远的陈平安，眉皱，与平时不太一样。

这是陈平安对裴钱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