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赶说：“若不是咱们这儿风最佳的墙，三颗雪钱，公就算一堵墙写满，都没关系。”

与学棋差不多的光景，在写字这件事上，陈平安实在是资质平平，再往前推，烧瓷拉坯一样谈不上天赋。

一行人停留在第四院落的抄手游廊中，在等待笔墨取回的间隙，庙祝笑容有些自得，指了指不远墙上的一首文人诗词，自夸：“这儿虽然靠后，不显，其实却是咱们祠庙的风宝地，说句真心话，我是实在见与公有缘，才领着公来此，那边正是咱们青鸾国柳老侍郎的墨宝，这位柳老侍郎可真真正正是咱们青鸾国的名士，是当之无愧的硕儒大家，一手行书，想必公早已看得功力火候，无需我多说什么。”

三五颗雪钱！这庙祝老爷怎么不直接去抢钱，若是折算成银，都能砸死她裴钱了，她可不愿意让师父这钱，郡城那边纸鸢铺买的木鹞，也才八两银！

裴钱越发张，赶将行山杖斜靠墙，摘下斜靠包裹，掏一本书来，打算赶从上边摘抄漂亮的语句，她记好，其实早就背得瓜烂熟，只是这会儿小脑袋一片空白，哪里记得起来一句半句。朱敛在一边幸灾乐祸，怪气嘲笑她，说读了这么久的书抄了这么多的字，算是白瞎了，原来一个字都没读自家肚，仍是圣贤书归圣贤，小笨还是小笨。裴钱没空搭理这个心贼坏的老厨，哗啦啦翻书，可是找来找去，都觉得不够好，真要给她写在墙上，就会丢脸丢大了。

裴钱差连手中的行山杖都给丢了，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袖，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陈平安便有些心虚。

裴钱更加忐忑，钱是肯定要去了，不写白不写，如果没人的话，她恨不得连这座河伯祠庙的地板上都写满，甚至连那尊河伯神像上都写了才觉得不亏，可她给朱敛老厨讥讽为蚯蚓爬爬、鸭走路的字，这么大大咧咧写在墙上，她怕丢师父的脸面啊。

庙祝伸大拇指，“公是行家里手，光极好。”

比如那李希圣，崔东山，钟魁。

陈平安想起少年时的一件旧事，那是他和刘羡，还有小鼻涕虫顾璨，一起去那座小庙用木炭写字，刘羡和顾璨为了跟其它名字较劲，两人为此想了无数法，最后还是偷了一人家的梯，一路飞奔扛着离开小镇，过了石拱桥到那小庙，架起梯，这才将三人的名字写在了小庙墙上的最。是刘羡在骑龙巷一人家偷来的梯，顾璨从自家偷的木炭，最后陈平安扶住梯，刘羡写得最大，顾璨不会写字，还是陈平安帮他写的，那个璨字，是陈平安跟邻居稚圭讨教来的，才知怎么写。

陈平安原本已经接过笔，打算写几句自己欣赏的诗句佳文，看到裴钱这副可怜模样，就忍住笑，将笔递给裴钱，“就写你觉得书上最有理的句，实在想不，随便写心里话就行了，不用这么张，就跟平时抄书一样。”

裴钱使劲摇。

汉跟一位河伯祠庙收养的相熟少年拿来了笔墨砚台。

于是陈平安笑着扯住她的耳朵，把她拎起来，然后蹲下，让她骑在自己脖

只是陈平安却转望向庙祝老人，笑：“劳烦帮我们挑一个相对没那么显的墙，三颗雪钱的那，我们两个写几句话。对了，这字数篇幅，有要求吗？”

之后庙祝快步领路，让汉帮忙打声招呼，让祠庙里边赶去准备上好笔墨。

裴钱合上书，哭丧着脸，对陈平安说：“师父，你不是有很多写满字的竹简，借我几支行不行，我不知写啥唉。”

陈平安婉拒了庙祝邀请喝茶的好意，只是询问裴钱，“想不想在墙上写字？”

汉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嘿嘿一笑。

这倒不是陈平安附庸风雅，而是确实见过不少好字的缘故。

陈平安：“笔力遒劲，骨老健。”

际，庙祝稍稍落后一个形，偷偷踹了这汉一脚，胳膊肘往外拐得有些厉害了。

看着陈平安的笑容，裴钱稍稍心安，呼一气，接了笔，然后扬起脑袋，看了看这堵雪白墙，总觉得好可怕，于是视线不断下移，最后缓缓蹲下，她竟是打算在墙那边写字？又没有她最害怕的妖鬼怪，也没有一降一的崔东山在场，裴钱怯到这个地步，是太打西边来的稀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