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轻轻敲响骑龙巷压岁铺。

魏檗慨：“你虽然成就神祇金的时候，吃过一些苦。可是等你哪天有了我这些人生起伏，就会明白，现在的这些人之常情，也就只是人之常情了。”

杨站在原地，呆呆站在原地，这算是那位北岳山神泥，菩萨也有火气，所以恼羞成怒了？

杨不愧是过大骊娘娘近侍女官的，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截了当：“你真不知一些大骊本土位神祇，例如几位旧山岳神灵，以及位置靠近京畿的那拨，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我以前还不觉得，今夜一见，你魏檗果然就是个投机钻营的……”

魏檗笑着摆摆手，“知要讲什么，只不过别人说了什么，我就得是？真当自己是天宪的圣人、一语成谶的天君？那陈平安方才说你瞧上他了，所以才要纠缠不休，真是如此？”

魏檗抬起双手，轻轻抖袖，大袖翻动，如两团雪纷飞，妙不可言。

石柔笑：“公，回来了啊。”

杨依旧针锋相对，“这么讲大理，怎么不脆去林鹿书院或是陈氏学塾，当个教书先生？”

杨停下脚步，冷笑：“我没心情听你在这里打机锋。只要是铁符江神职责所在，我并无丝毫懈怠，你如果想要显摆北岳正神的架，找错人了。你如果想要像打压落魄山宋山神一样，排挤我和铁符江，只来，我接招便是。”

魏檗了个一个很幼稚的举动，他伸拇指和指，张开后，住脸颊，轻轻往上一扯，扯个笑脸，“只要见着我的面，一个个乖乖笑脸，就很够了。至于背地里说什么，脑里想什么，我没兴趣知。”

魏檗，笑容迷人，“今夜到此为止，以后我还会找你谈心的。”

魏檗转笑：“将‘心情’二字替换成‘功夫’就更好了，就显得更婉转些，言下之意，就不是冥顽不灵，对上司大不敬，而是你要塑造金，汲取香火华，落在我耳朵，就只是你不谙世情，还算情有可原。”

魏檗伸一手指，竖在嘴边，“一些已经跑到嘴边的伤人话，能不说就不说，切记切记。”

石柔轻声：“跟福禄街的李姑娘一起抄完书，熄了灯，又聊了很久才睡，前些天去了趟棋墩山，给蜂叮咬得厉害，哪怕找杨家铺那边抓了草药敷上，平时还是比较难睡。”

杨扯了扯嘴角，捧剑而立，她显然不信魏檗这鬼话。

一起关上店铺门板的时候，石柔问：“我这就去把她们俩喊醒？”

魏檗突然歪着脑袋，笑问：“是不是好好说的理，从来都不是理？就听不耳朵？”

也不奇怪，裴钱就不跟崔诚打，在人数寥寥的落魄山上，哪里有小镇这边闹，自己店铺就有糕，嘴馋了，想要买串糖葫芦才几步路？陈平安对此从来不说什么，只要抄书依旧，不太过顽劣，也就由着裴钱去了，何况平日里看顾店铺生意，裴钱确实上心。就是不知，去学塾读书一事，裴钱想的如何了。

魏檗收起手，“不用试图用这方式激怒我，然后你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好讨个清静。我以后与你聊天，次数不会多，也会有的放矢，绝不耽搁你的修行。”

开门的是石柔，鬼魅也不是全然无需睡眠休憩，只不过跟活人恰好相反，昼伏夜，而且就算是那裨益魂魄的酣睡，往往只需要三两个时辰就足够，据说这是魂魄远比活人粹，毕竟罡风拂，光曝晒大地，等等，既是苦难，也是一无形的修行。

陈平安，“裴钱在这边睡觉？”

————

杨心知不妙。

魏檗扬长而去。

魏檗最后说：“大漫长，修行不易，遇人遇事多思量，天下事之成败，归结底，还是跟人打。”

杨无可奈何，心犹有火气，忍不住讥笑：“你对那陈平安如此谄媚，不害臊？你知不知，且不说知些真相的，有多少不明就里的山神祇，大骊本土也好，藩属也罢，听途说了些风言风语，暗地里都在看你的笑话。”

不曾想那白衣神人脚步不停，却转过，微笑解释：“我可没生气，真心话，骗人是小狗。”

杨脸沉。

杨停下脚步，“教训完了？”

不以为意，就像是在自说自话：“一个念与一个念之间，距离多近？你这边一起念，隔着千山万，就会有人心生应，可通碧落与黄泉。有些时候，一个念与一个念之间，又有多远？”

江神祠庙那边的香火华，以及铁符江的运华，分别凝聚成两团金黄、碧绿颜，被魏檗收中。

既然魏檗将自己送到这里，说明裴钱应该就夜宿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