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嗯了一声，浑然不上心，自顾自说“扶摇洲开始大了，桐叶洲因祸得福，几大妖的谋划早早被揭，反而开始趋于稳定。至于距离倒悬

陈平安说“说客气话，就是还好，虽然混得惨了，但不是全无收获，有些时候，反而得谢你，毕竟坏事不怕早。如果撂狠话，那就是我记在账上了，以后有机会就跟国师讨债。”

陈平安面无表情，下意识伸手去摘养剑葫喝酒，只是很快就停下动作。

崔诚收回手，笑“这大话，你也信？”

山最近的南婆娑洲，有陈淳安在，想必怎么都不起来。中土神洲家陆氏，一位老祖宗拼着耗光所有修行，终于给了儒家文庙一个确切结果，剑气长城一旦被破，倒悬山就会被老二收回青冥天下，南婆娑洲和扶摇洲，极有可能会是妖族的中之，所以妖族到时候就可以占据两洲气运，在那之后，会迎来一个短暂的安稳，此后主攻中土神洲，届时生灵涂炭，万里硝烟，儒家圣人君陨落无数，诸百家，同样元气大伤，所幸一位不在儒家任何文脉之内的读书人，离开孤悬海外的岛屿，仗剑劈开了某座秘境的关隘，能够容纳极多的难民，那三洲的儒家书院弟，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将来的迁徙一事。”

陈平安站起，走到屋外，轻轻关门，老儒士凭栏而立，眺望南方，陈平安与这位昔年文圣首徒的大骊绣虎，并肩而立。

离开了那栋竹楼，两人依旧是并肩缓行，拾阶而上。

陈平安抬起。

崔诚笑“想不明白？”

崔瀺略微停顿，“这只是一分的真相，这里边的复杂谋划，敌我双方，还是浩然天下内，儒家自，诸百家当中的押注，可谓一团麻。这比你在书简湖拎起某人心路一条线的线，难太多。人心各异，也就怨不得天无常了。”

陈平安默不作声。

陈平安转望去，老书生一袭儒衫，既不寒酸，也无贵气。

陈平安答“不提本善恶，只是个蠢坏。关键在于哪怕他说了对方的功劳，实则心中并不认可，之所以有此说，不过是为了方便说下半句，故而蠢而坏。”

崔瀺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题外话，“魏檗不跟你打招呼，是我以势压他，你无需心怀芥。”

崔瀺问“书简湖之行，受如何？”

陈平安喃喃“可是一个山下的凡夫俗，哪怕是山上的修行之人，又有几人能看得到这‘千秋万古’。凭什么好人就要那么难，凭什么讲理都要付代价。凭什么此生过不好，只能寄希望于来生。凭什么讲理还要靠份，权势，铁骑，修为，拳与剑。”

崔诚问“一个太平盛世的读书人，跑去指着一位生灵涂炭世武夫，骂他即便一统山河，可仍是滥杀无辜，不是个好东西，你觉得如何？”

崔瀺说“崔东山在信上，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些吧，多半是想要等你这位先生，从北俱芦洲回来再提，一来可以免得你练剑分心，二来那会儿，他这个弟，哪怕是以崔东山的份，在咱们宝瓶洲也阔气了，才好跑来先生跟前，显摆一二。我甚至大致猜得，那会儿，他会跟你说一句，‘先生且放心，有弟在，宝瓶洲就在’。崔东山会觉得那是一令他很心安的状态。崔东山如今能够心甘情愿事，远远比我算计他自己、让他低山，效果更好，我也需要谢你。”

陈平安说“当然。”

崔瀺率先下楼，陈平安尾随其后，两人一起登山去往山巅的那座山神祠庙。

崔诚指了指陈平安前那支纤细竹简，“兴许答案早就有了，何须问人？”

竹简，放在前地面上，伸手指在居中位置上轻轻一划，“如果说整个天地是一个‘一’，那么世到底是好是坏，可不可以说，就看众生的善念恶念、善行恶行各自汇聚，然后双方河？哪天某一方彻底赢了，就要天翻地覆，换成另外一存在？善恶，规矩，德，全都变了，就像当初神覆灭，天崩塌，万千神灵崩碎，三教百家奋起，稳固山河，才有今天的光景。可修行之人证长生，得了与天地不朽的大造化之后，本就全然断绝红尘，人已非人，天地更换，又与早已超然外的‘我’，有什么关系？”

崔诚指了指屋外，“凭这个答案，来了落魄山，见与不见在两可之间的一个人，估摸着是愿意见你了，接下来就看你愿不愿意见他了。见了该怎么谈，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门之后，记得关上门。”

崔诚站起，伸手朝上指了指，“想不明白，那就亲自去问一问可能已经想明白的人，比如学那老秀才，老秀才靠那自称一肚不合时宜的学问，能够请来祖佛祖落座，你陈平安有双拳一剑，不妨一试。”

陈平安笑了笑。

陈平安低望去，那支泛黄竹简上写着自己亲自刻下的一句话一时胜负在于力，万古胜负在于理。

宋山神早已金退避。

崔瀺步步登，缓缓“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我们都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