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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那,你的面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你无法按捺恶劣袭来的跨步逼近他,斐薄夕紧了紧脊背,撇开头,不敢直视你。
“父君,怎的你也没睡?”
“只是被肚子里的孩子闹的不安生,才...下床走走。”
你忽地攥住他的手腕,惹得斐薄夕惊诧望你,“既然要走走,不如陪我去个地方吧。”
斐薄夕并不知道你说的那地方是哪,他只是...甩不开被你紧攥的手,这才被拽着迈开步伐。
斐薄夕跟着你不知道走了有多长多长的路,在这寂静的夜里,踩在枯木的枝丫上发出刺耳发聩的声音,你蓦地顿住,斐薄夕也迟缓的停下步伐。
他掀眼望去,这里正是皇陵!
他想不通你为何带他来这里的缘故,眉心微蹙又展开,不动声色的敛眼,五指却紧攥。
你忽地笑出声,“你以为,我是来看她的?”
斐薄夕不解的睨向你,只见你折了香,插在地上,随意的将皇陵入口的落叶踹了个干净。
看着一节一节燃烧、灰烬掉落的线香,你顿感无力的软了身体,也不顾黄袍染泥坐在了地上。
这让你喘不上气的一切,此刻才像得了片刻安宁。
夜凉了,也许染了风寒,也许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有的没的胡话脱口而出。
“好累啊,斐薄夕,我好累...”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
身体微动,最终还是迈开步伐来到你的身边。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朦胧看不清,还未等你抬头,便被斐薄夕解下的鹤氅盖了满头。
鹤氅上满是他的味道,你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涩了眼眶。
双臂环在逐渐蜷曲的双腿上,眸光盯在那一点红亮,你咧开嘴肆虐的道:“斐薄夕,你不知道吧...这皇陵里躺的,早就不是她了。”
你歪过头去,想要从斐薄夕脸上寻求那一点点愤怒与不甘也失败告终。
你眯了眯眼,忽痴痴的笑着。
你拉了拉他的手,抬头看他,俨然像个纯真的孩童,斐薄夕收回了目光敛眼看你,就听你说:“斐薄夕,你想听吗?你想听吗?母皇已经死了,太女也已经被流放,没有人可以听我说了...”
他的声音轻轻,被揉散在风里,“...嗯。”
你转过头来盯在皇陵的入口处,眸光闪烁星星点点火光,勾起癫狂的笑道:“这里面躺的,可不是什么皇上...只是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小奴才。”
你自虐的双手捧腹吟笑,“十年前...就死了的一个奴才。”
斐薄夕一瞬瞠愕,下意识微蜷了五指,眉头紧蹙。撇过头来却与你的四目相对,他一时乱了心神,撇开头,错开你的目光。
好在你什么都没干,只是继续道:“他太蠢了,男人都是这么蠢的,你也是,他也是,他...也是...”
身为倡郎的父亲自尽,你被送进宫中。没有父家背景撑腰,便没有势力可依附被庇佑。母皇对你也丝毫不以为意,更甚之三番五次对你吐出厌恶鄙夷的话语。
你是倡郎所生的孩子,在宫里,你成了人尽可欺的对象,她们羞辱你,轻蔑你,拿你取乐逗笑。
你是不经意见撞到了那个小奴才,你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小奴才也吓了一跳,眼瞧着这么个骨瘦嶙峋的女孩在自己眼前转悠,任谁都能被吓丢半条命。自那以后小奴才每次得了什么好吃的,便会带来给你。
说是好吃的,也不过是些白面馒头,菜花卷之类的,在达官贵人眼里瞧都瞧不上的东西。
小奴才觉得它是好吃的,你便也这么觉得。
太女又带皇女们过来欺负你了,这次她们还带来了...小奴才。
她们说,看你跟小奴才惺惺相惜,知你两身份有别,这辈子无法终成眷属,便决定做了你跟小奴才的主,叫你两在这院中了行同房之事。如若不然,便砍断你的四肢,再剜去你的耳朵、舌头,眼睛...
你知道,她们只是想看你的笑话。小奴才却勾了你的小指,用着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安慰你,面上泛了薄红,声音也糯糯。
你也心动,情意肆淌。
太女没有得到预想中你被羞辱的反应,愤懑的踹了你好几脚,甩袖离去。
只留小奴才抱着你,温柔的诉说自己得不到回应的欢喜。你没有办法承诺他,你什么身份,如何承诺他...反倒是他,等到二十五了还有出宫的机会,而你,这一辈子,都是要被困在这宫里的,直至你迎来自己的死亡。
不用承诺了,再也不用承诺了...
小奴才死了,宫人们都说,是失足落井。
太女,站在你从未享受过母爱的母皇身边,高傲的睥睨着你,似乎在笑你的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