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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件雅红梅花纹纱袍。
袍子明明不胜嫁衣艳红夺目,可仍是灼了众人的双目。曳地衣摆逶迤撩动新雪,留下一袭婉转痕迹。
众人屏息目不转睛瞧着来者。
但见他面容姣好,雌雄莫辨,上挑眉眼中含着温情婉转。却也是若未央宫殿前那株最孤寂的白梅,嘴角总有意无意擎着遥不可及的傲然冷笑。
他最终登上汉白玉楼梯之巅,落座高坐于帝王身后,一幕三重罗纹缂丝幔帐垂下,曼妙嫣然的身形同容颜皆成了昙花一现后的奇谈。
这也是李承泽第一次见范闲于朝堂周旋,不怒自威。
他厉声对冒死进言的朝臣道:"正宫之位岂容玷污?齐国之条件朕不予认可。"
只此一言,帝王尽是在为前朝皇子洗脱罪名。
范闲再道:"尔等此般妄言,可否盼两国战事再起?"
年轻帝王双拳紧握,置于冷冰冰镶金龙椅两侧。
这皇位并非他真想坐,不过只是顺势而为,也以此来保住李承泽。自己救得了他一回,定能再救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准他死。
此次前来使团中有北齐圣女跟随。那姑娘一看从前同自己还算是战友的皇帝死死不肯松口,冷哼一声。
于是立马有使者心领神会的窜出道:"圣上恐不能急下定论!这前朝皇子……他此一命可是能换得两国交好呐。望圣上三思三思再三思!此皇子他可是图谋不轨而至我朝人财两空,于贵国更算是叛国谋逆之罪……"
李承泽瞧着他们唇枪舌剑默契演着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戏码,心中有的尽是清醒无比之了然。
他本就是早该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人。若他死了一切自会尘埃落定,可他仍活着,便定会有无数莫须有罪名由他担着。
社交政局有时就是需要个舍得了扔得掉的噱头。这便是他如今的定位。
然,再往深处细处思量,素来两国交锋百姓最为遭殃、民生最为耗损。再者庆国刚经历改朝换代之大节,恐怕也无力二回开战。
二殿下颔首暗想:范闲你如此拼尽全力坐上帝位不就是为了让天下安康众生离苦得乐。若为我李承泽一人落得个昏庸罪名,恐怕不值当。
于是,他隔着幕帘悄悄打量年轻帝王。
皇帝高冠盛装端坐,颜凝似铁,举手投足牵动无数阴计阳谋、明交暗易。蹄沓箭飒、火影刀光、诡诈朝堂。一席龙纹玄衣傍身,他便只能是杀伐果断的帝王,高高在上的天子。
而那个从刚才澹州而来、稚气未脱,有着明朗笑靥的蓝衣少年,就独独让这京都城同自己记得吧。
李承泽阖眸叹气,心底却有一股释怀通透感在升腾。
等一双凤眸再是睁开,精光再现,便是退去了旖旎柔情,重新换上昔日不羁高傲。
他以纤长手指掀开幕帘。
"以本王之命换两国长治久安,贵国可能保证可说到做到?"
底下的圣女抬头瞧向这清冷声音的主人,不由被那坚定决绝眼神吓了一跳,声音微颤道:"两国之事自是容不得半分玩笑。"
"如此甚好。"李承泽轻蔑一笑,若得了感应般,暗色薄唇悠悠划出一丝血痕。
他不紧不慢抬手拭去。呵,不枉自己把那么多天来的药都喂了花做了花肥。
范闲是在众人惊讶吸气声中回的头。
然后他便看见他的殿下若一朵被染红的冷傲白梅,孤零零迎着雪,颤巍巍飘落了花瓣……
"李承泽?"范闲伸手去接他,急匆匆地又是搭脉又是在怀中胡乱摸索试图找到保命之物。
摸着摸着才想起,他如今已是帝王,繁杂厚重的龙袍里藏不了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