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嬷嬷端来合卺酒，夫妻二人对饮，忽地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连忙转一看——除了宋如慧，剩下三妹都在，正趴在窗棂上齐刷刷地望过来。

二夫人的脸僵了僵：“她家中经商的多，倒也无人为官。”

起先二夫人还能打着哈哈应和两声，人选倒是从未换过。后来老夫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二夫人介绍京中贵女，二夫人就当着老夫人的面哭了来，说：“自打我嫁了侯府，就没能帮衬帮衬娘家，好不容易等到征哥儿娶妻，就指望他娶一个娘家人当媳妇儿。等这一天都等了十几年了，娘就不能成全一下我……”

坐在卧榻上的新嫁娘站起，从从容容地走过来，“不就是想看我一，有什么见不得的。”

宋如锦便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她把曹氏的语气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惹得刘氏连连发笑，顿了顿，又了一句：“你这位新嫂嫂，是个厉害的。”

几天后，宋如锦再路过池塘的时候，果真看见那些残败的荷莲叶都被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房心培育的碗莲，小小的一盏。绿油油的圆叶浮在面上，或粉或红的小莲迎风颤动，相映成趣。

宋如锦随问：“那新嫂嫂是举家在登州府为官？”

刘氏识人颇清，没过几天，就听说宋征房里的几个通房丫都被曹氏变着法儿打发到庄上去了。此外，曹氏还镇日劝说宋征读书，让他来年秋闱赶考，搏一个功名回来

，这位曹瑢娘还是二夫人的远房侄女。关系虽远了些，好歹也沾了亲。

其实当年二夫人定下这位新媳妇的时候，老夫人是不太满意的，一直说：“盛京这么多名门闺秀你不要，非要一个商人家养来的，怎么得上征哥儿？”

宋征站起来，好声好气地说：“妹妹们，可别跟这儿闹了，快回房歇着吧。”

第二天，宋如锦去给老夫人请安，倒是看清了曹氏的模样。她形颇为瘦弱，气势却是极的。一双丹凤斜斜望过来的时候，神光人。不过一早上敬茶认亲，不论是收长辈的红包，还是给小辈们送见面礼，曹氏一直笑脸迎人，所以虽不显得柔情似，倒也不至于凶悍迫人。

又过了几天，新嫁娘曹氏就府了。

宋征急得跺脚，“别闹了，快回去！”

因是从登州府一路坐着轿过来的，又走了陆路又走了路，舟车劳顿早已疲惫不堪，是以所有成亲程都一省再省，不过即便如此，也从大清早闹到了晚上才正式了房。

“看够了？”曹氏挑了下眉，“都回去吧。”

三个姑娘本还想再闹腾一会儿，听了这话倒不好意思多留，各自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屋。

到了中午，宋如锦去刘氏那儿蹭午膳，说起昨晚的事，“……然后新嫂嫂便轻轻笑了一声，说，看够了？都回去吧。”

老夫人见她决，无可奈何，也不再涉了。

宋如云和他一母同胞，一向和他亲近，闻言反倒一个不答应，嚷嚷：“大哥娶了嫂嫂忘了妹妹！我们不过是想看一嫂嫂！”

宋如锦抬望去。凤冠霞帔下，曹氏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胭脂也打得很重，几乎盖住了本来的相貌，辨不丑。天又晚了，映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只看得她一张容长脸的廓和略显瘦削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