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心中便是一个激灵，仔细盘问：“你怎么同他遇上了？”

宋如墨上前替她顺了顺背，陈姨娘咳了好一阵儿，终于缓了过来，抬首望见宋如墨上的缀珠银钗，笑问：“这支珠钗是哪里来的？怎么从没见你过？”

展便是腊八了。

因吃了甜的，嗓里便有些难受，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自冬后，她的咳疾就越发严重了。虽也大夫开的方抓了药，但总是不见好转。她本就材瘦削，现今沉疴在，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

宋如墨盛了一碗装盒，带去梨香苑探看陈姨娘。

这件事埋在宋如墨心里好久了，其实她一直想找人倾诉，但她又怕旁人听了笑话她，现在当着母亲的面，倒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虽然这两年宋如墨一直养在岚姨娘跟前，但她心底还是念着陈氏这个生母亲的。以前她一直嫌弃陈姨娘不好，又是妾室，连累自己也只能是个庶女，现在陈姨娘病得厉害，宋如墨反倒只记得她的好，只记得她以前是那样温柔地哄自己睡、细心地提自己吃菜添衣……可惜陈姨娘现在缠绵病榻，每日能清醒地说一会儿话已是万幸，再没有工夫照宋如墨了。

宋如墨推门去时，荷香正在喂陈姨娘吃药。屋里烧着炭盆，很是熏，陈姨娘躺在厚厚的被窝里，却仍然在喊冷。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喧闹声，陈姨娘轻声问了句：“外怎么那么闹？”

不觉中过得飞快。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厚厚的棉衣夹袄都上了，屋里也渐渐起了熏炉和炭盆。落了一场雪，园里的红梅陆续绽开了，凌雪独放，暗香浮动，清极不知寒。

宋如墨不肯说，陈姨娘便一直追问了下去，直：“你这孩……你若不同我说清楚，我没病也要被你气病来……我现在已经不大好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也好，就当图个吉利。”陈姨娘勉力撑着坐起，自己抓着勺吃了起来。虽说粥碗放在了盒里，但现今寒冬腊月，天气极冷，里的腊八粥已经有些凉了。陈姨娘吃了两，还是搁下了碗勺。

她有些孤僻，素日都不笑，现在笑起来倒也有了几分俏的意味。陈姨娘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这支银钗是谁给你的？”

宋如墨正搬着绣墩到床前坐下，闻言便下意识摸了摸上的银钗，弯笑了一下，低下说：“是外祖母家里带来的……”

“今儿是腊八，那些丫小厮们正在分腊八粥呢。”宋如墨走了来，把盒放下，捧里的瓷碗，“我给姨娘盛了一碗，姨娘尝尝。”

这天厨房里煮了腊八粥，生和赤豆都炖得烂烂的，加了糯米和冰糖，很是糯香甜。

宋如墨这才说了实话：“是……外祖家里的四表兄给的。”

宋如墨娓娓来：“先前外祖母邀我去昌宁伯府小住，我便去了……就是在那时候遇上的。四表兄和衡弟不一样，他书读得好，人也开朗。我的帕不见了，他还耐心地帮我找……”她说到这儿，仿佛想起了什么甜羞窘的往事，眉都跟着明丽起来，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回来之前，他就把这支缀珠银钗赠给了我……他说我人如明珠，这支珠钗最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