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就是那样的人，你怕不怕？

时烟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刚好听到他说这话，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甚。

单薄的身子更是在空中摇摇欲坠，像是被折翅的蝴蝶，如果不是抓着栏杆，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从二楼坠下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吗？冷漠无情，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人命那么重要的东西，在他那里竟如此的轻。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看透他，也不懂他。

从前他的工作她从不过问，也或许是她刻意回避。

她怎么会觉得他个良善的人？

他的温柔迷惑了她，仔细想想。不只许漠生，就连他身边的人恐怕都没有几个手上不沾血的人。

她掩耳盗铃般享受他带给她的快乐，下意识不愿意去思考更深的问题。

比如他真正的身份。

再比如，真实的他。

纵使如此，难道以前的温柔都是假的吗？

她不相信一个人怎么会短时间内变化那么快，除非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许漠生是哪一种？

“人命对你来说就这么随随便便，不值一提吗？”她的声音空灵飘渺，一贯清和的嗓音，而此刻的每一个字又都淬着冰，裹着剧毒一点一点渗入许漠生的五脏六腑，犹如万箭穿心。

她的声音空灵飘渺，像从幽谷深处飘来，曾经清和的嗓音，此刻却淬着剧毒的冰棱，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入许漠生的五脏六腑，缓慢地侵蚀、绞拧，带来一种比万箭穿心更绵长钝痛的窒息感。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最阴暗的闸门。她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可面对他呢？竟是那么决绝，从未有过半分迟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他在她心里连下人都不如。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荆棘，在他心口反复缠绕、收紧。

失忆前如此，失忆后…竟也如此。仿佛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抗拒他，排斥他。

不喜欢他。

心底早已是惊涛巨浪，可许漠生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薄唇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睛明明在笑，可细看会发现那抹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一片死寂：“你觉得呢？”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她身上，不容她逃离分毫。先前他担心自己会失控伤了她，所以命人将她关在卧室。

他需要时间，他不想伤害她。

可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怕他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现在，她一句不知道瞬间点燃他刚熄灭的怒火。

她表情木楞，回答地轻飘飘。

却足以将他踹进地狱。

扪心自问，除了之前，后来他哪次对她不好？

她呢？

一句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男人之前的云淡风轻全然散去，只剩阴鸷。

许漠生一步一步走上时烟，单手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下颌，动作不容抗拒地往上抬，明明没用几分力，却让她不得不仰视着他。

正因如此，她才能看到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的眼神好冷，冷像是深海湖底的水，让人看了心底发畏，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知道那很危险。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你…”

常年握枪的手指粗糙如砂砾，指腹带着薄茧，在她细腻的脸颊上缓缓刮蹭，那触感并非爱抚，而是带着一种凌虐意味的摩挲，引得肌肤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他俯视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眼底翻涌着近乎自毁的暗潮，声音低沉而喑哑，仿佛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时烟，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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