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笑，不能吃多，要少吃多餐，吃下去的饭藏在中，好比路，胃好比车站，饭好比车辆，车辆不站同样可以停留在路上。这么讲你明白了吧？费多能不停地，心里的压力松弛了许多。

当天吃午饭之际，费多能把他这些年在外面发生的变故和不幸一五一十地讲给俩老听，当他把自己患了胃癌需要手术，手术前要家人签字的情况讲来时，母亲禁不住扑簌簌地掉泪，一个劲地说，儿呀，你命好苦啊！这签字的事儿，叫阿爸跟你签。

这时，他睛眨动着，像有了主意。忽然说，这样吧！让我的父亲来给我签字。医生说可以，手术宜早不宜迟。

费多能双膝跪下，声泪俱下地说，阿爸，儿不孝，对不起您老人家。

别跪了，到屋里去。应可秀拉着他的胳膊肘儿连声说。

这一席话说得费多能不寒而立，他哪有不怕死的？

手术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医生问他的家属在哪里，费多能说他没有家属，自己签字行不行？

费多能一看，妈妈的左翳覆盖，显然视力模糊。见她走过来要扯自己起来，他没有立即起来，嘴里说，阿妈，别扯我，让孩儿给你下跪。

费多能回到乡下，到家门时，看到父亲费时吉已是满白发，他差不多不认识了，因为他离开这个家15年多，当初由于他豁去和老女人杜鹃结合成少夫老妻的家，父母相当反对，他就从来没有回过家，也没有脸面回家，就与家里断绝了关系，父母也当自己的儿死了一样，不他。至于儿娶老女人当老婆，这个老婆后来痪乃至自缢亡等等变故，他们一概不知。

此刻，费多能站在费时吉面前，突然喊一声阿爸。费时吉正在门补鱼网，他抬认是自己的儿，既心酸，又气恨，足足看了费多能数秒钟，然后没好声气地说，阿爸不认你这个儿。

费时吉背过脸过。正在房里忙活的老伴应可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便走来，一看是儿费多能跪在门，有些激动地说，儿呀！你怎么知回来？这些年，阿妈想你就泪，睛都哭瞎了一只。

这么一说，如释重负，但还是有隐忧。他问医生，如果我的胃切除了，我吃下去的饭装在哪里？

费时吉坐在那里默默地听，时而抿一酒，当听说儿患了胃癌，他酒也不抿了，忽然站起来将杯里剩余的酒泼在地上，一脸严肃讲，要不是患了这么严重的病需要亲属签字才能手术，你还不准备回这个家是不是？??

费时吉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在门补缀那张破漏的渔网。

医生想起前不久一个肝癌患者死在手术台上的医疗事故，不禁有些后怕，就一脸苦笑地说，有的患者自己签了字，可是了问题，其家属和亲戚还是来扯，这冒险的事，我们当医生的不能。

费多能又问，不手术行不行？

医生毫不糊地说，这病到了晚期非死不可，到时候开刀也不行了，相当于判了死刑。现在你的病不是晚期还说不定，手术得成功的话，好比把一个死囚犯改成死缓，如果缓它10年、20年，当然你还年轻，最好缓30年，那也就够了，人过了六十甲，就等于活了较为圆满的一辈。再说不手术，这么严重的病，心里压力大，哪里承受得起？一承受不起，人就会崩溃，就会加快死神接近你的步伐。

费多能这才站起来，让母亲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