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麟轻叹一声：“我带你去见公公吧，他有话要与你说。”

祥麟踩着芭蕉树的影，走过来轻声问。

边笑边，像卖力的伶人，又像稽的狗熊。

话一，祥麟又觉着，倒好似在讽刺同样有属下死于海战的颜思齐。

“抓，抓。”阿鲲抬起，对郑海珠。

郑海珠知他思亲的心绪燃起，静待他望月抒怀，过得一歇，才又开：“今日见到文阿嬷，我不由要想，她们西拉雅人世代扎岛上，又有汉人血脉相，其实，朝廷尽可像对你们石砫土司一样，封爵、赏赐，招抚为大明的一州一府，再从福建迁徙人丁过来，教授稼穑之事，训练常备之兵，抵御来犯海疆之敌，于朝廷，于土人，岂非都是好事？”

没想到，在迟暮之年，这个忽然闯的、穿着更为柔的布衫的故国女，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再次为她打开了想象的大门。

又问：“你怎么不去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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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南宋遗民血脉的西拉雅人落，虽然绝大分成员都不会说汉话，却康慨地奉献最质朴的庆，抚萍相逢的大陆客。

年轻的骁将说到此，摸了摸脸上那疤，抬望着中天明月。

“祥麟，不瞒你说，当初在匪寨知晓你份的时候，我就很想见见秦将军。”

但此刻，他却好似醉得彻底，平日里的老成持重然无存。

郑海珠叹气，寻一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大明、台湾、满剌加、欧洲各国、洲大陆。

是夜，月朗星稀，南中国海的晚风，即使在早，依然温如慈母的双手。

“郑娘，你刚才说，如今的大船，从故国到我们海岛，只要一天一夜。阿鹏逃回来时说，他在船上看到了八次日。所以，天地海疆，其实早已不是我祖时那般了吗？”

但很快，年迈的女酋长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面凝重起来。

“是的阿嬷，”郑海珠指着地面，“既然北边的笨港最近已有大船停泊取，只怕整个大岛，很快也会有各各样的弗朗基人闯来了。”

“阿珠，你如此思虑，其实也是在为一个人谋划路，对吗？”

郑海珠站在练兵场的角落里，看着劫后余生的同胞男们，被足了野黍酿的土酒，辣劲上，纷纷场中，加围着篝火舞的土人壮丁与少女们。

成的衣服，是对亲人的怀念，更是权威的象征。

文阿嬷则陷了沉默。

“阿珠，你若担心你这老乡，我去把他拖来，送他去歇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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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珠摆摆手：“他兴就好，这几日修船也累了，让他松泛松泛吧。”

“我说了，叫我祥麟即可。”

颜思齐也在其间。

祥麟的目光从幽蓝天幕中撤回来，投在女亮晶晶的双眸上。

郑海珠知晓他的酒量，说无底亦不为过。

祥麟毫不掩饰骄傲，大大方方：“这句话，我常听人说。我娘的确厉害，她的名声，不是靠什么门生故吏来的，是靠一仗一仗打来的。可惜我的枪法还是不如她，她经百战，从未受伤，我一次上杀敌，就叫敌人赚去一块。”

……

祥麟：“刚在岸边给那三个兄弟洒了酒，祭奠了一阵，实在无甚心情。”

郑海珠越看，越觉得难受，眉不由自主地拧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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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转了讪讪的吻：“况且，我枪还行，这个，实在没看。我娘就笑话我，石砫人不论男女，个个能歌善舞，偏我一听打打声，人就发僵。”

郑海珠垂下帘：“我何其有幸，遇到的都是聪明人。”

女酋长和她将要继承衣钵的女儿阿鲲，怔怔地盯着地面上仿佛鹿斑的图形。

郑海珠抿抿嘴：“哦，对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