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刚了申时，府城大街上车龙，行人如织。

……

泡边的一个蛤蟆嘴男嘻嘻笑：“大哥，明天俺带你去个茶楼，听说书，虽然不打快板儿，但故事可有意思。说得是土匪抢了松江一个大小的。”

董祖常言打问，山东富商却气哼哼地扬长而去。

他心烦意，抬袖额血迹，脆离了大街，往月河边的僻静走去。

顾寿潜也在宾客们惊讶探寻的目光中，整衣离席。

三个男皆是把脸一沉，其中尤以年纪看来最长、袋鼓的一人，凶相最烈。

“哦？”泡登时来了神，“咋抢的，到手了没？”

尹氏面带愠意地让班继续唱，董祖常则追了来。

言罢，将自己面前的小瓷罐，摆到富商们的桌上。

分明是风熏人、众生喜乐的和景象，顾寿潜却觉得，那些面孔上的笑容，都是对自己的讥讽。

“公，公可要摇个船散散心？船上还有新茶”

他遂由着顾寿潜走远些，才使个，让家仆跟过去。

“怎么？董兄担心那几个鼠辈还能半路劫不成？松江不是他们老家的泊梁山，我顾寿潜也不是你们里没用的纨绔。”

“都是土匪了，还能得不了手？听说那女家，也是和俺们一样，棉布生意的，祖上还是，还是个宰相爷，叫啥琦。”

场面登时混，董祖常忙喝令家丁上前分开他们，顾寿潜的额已挂了彩，上的褙亦被扯破。

董祖常拉住他：“旅仙，你不去医馆也行，我命家仆送你回府。”

泡咂咂嘴里的碎桃，满脸猥琐：“三天后才救来，只怕肚里已有个小土匪。那这韩小，后来成亲了没？”

只听一声清脆的瓷碎裂之音，令台上霍小玉的低慢唱戛然而止。

“啪！”

粼粼波光中，一条整洁的小仙舟自河心缓缓驶来，船老大殷勤地揽客。

顾寿潜站起来，踢开凳，挥手对着泡就是一拳。

：“几位仁兄，可否小声些。再者，果，有劳吐在这个里。”

顾寿潜只得无奈轻叹，回继续看戏。

“小公若嫌弃咱大老，尽可换个地去坐。”泡森然。

顾寿潜抬望一望蓝天白云，：“摇去佘山下。”

“没劲没劲，这咿咿呀呀的，知不唱个啥，还不如俺老家唱武老二的得劲。”

“二少爷，顾公将小的骂回来了。”

“旅仙，为兄陪你去医馆，请郎中敷些药膏。”

“叫韩琦，”蛤蟆嘴的同伴接过茬，对泡，“大哥，说那韩家小闺女，门去耍，叫匪给劫回寨里了，了房，三天后，朝廷来了群锦衣卫，杀掉匪首，救了韩小。结果你猜怎么着，这韩小呐，其实是被她定亲的婆家一个大伯母给算计的。不说哩不说哩，大哥自己去听。”

董祖常撵着顾寿潜的脚步，急促的吻中满带歉意。

后几个富商安生了没多久，待演到李益与霍小玉在灞桥山盟海誓、折柳而别时，那泡嘎的嗓音又响起来。

今日的场，来的宾客都有固定座位，场中哪里还有空桌。

“唱武老二的”，就是山东快板儿，恰也是万历年间来的曲艺，因艺人讲的多为浒传中武松的故事，什么打老虎、杀金莲之类，故而被称为“唱武老二的”，或者“唱大个的”。

不多时，那家仆便挂着苦瓜脸又现在主人面前。

方才，台上的《紫钗记》正演到缠绵悱恻，顾寿潜同几个富商却突然打了起来。

顾寿潜转拱手：“今日搅扰了董兄和二的贵客，实是情势所激，来日小弟必登门告罪。”

董祖常听到最后半句，微微一怔，旋即品，前这位父亲徒的上，暴怒之外，更有郁郁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