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乐无异伸手抚一抚男人漆黑的发，仰脸问：“你很怕我走么？”他的心下来，“安心，我信你，也不会真正离你而去。”

他：“因为戏文之中，谁先倾心，谁便追求，你未真正追求我，我便不能轻许你。”

于是他最终的一句：“如今，我知你心意，但也只是知晓。”

很久，香炉中的香息似乎都随之静止，百里屠苏沉默着等待最后一掷。

方才颈缠绵时堆叠的旖旎气氛一变凉，消散，最后一丝残留在肌肤上的快也消退净。

淋着雨，发而重地贴在上，刀剑施加的伤痕滴着血，或者结痂后溃烂。

乐无异却没有掷下去。

只是知晓，未曾接受。

低垂眉，却仍支撑着天生大的形，好像被抛掷的狼犬。

长久以来辗转翻覆的锐利情绪与骇人的毁灭冲动，如同一个不的笑话，只需一回应，瞬间化为飞烟。

乐无异不知，此刻他已然将百里屠苏的甫才欣的心脏在掌中，举起，只差最后一掷，便可使其碎裂零落。

室中被昏暗的笼罩着，辨不清黑天白日，致小几上摆着的瑞兽香炉徐徐扬起细袅的烟，是时下行的金，恒久地反着耀耀的光，镂空雕饰之内偶尔明灭的火星，如同烧透的灰烬一样暗淡。

“我总以为，你的执迷只是因为太过寂寞，你发作迫于我，是疯之中的狂行。”

百里屠苏倚坐在那里，鬓发垂下去，造一段天然的暗影，遮挡眉心底变幻的情绪。

乐无异停顿了一瞬，再抬时恰逢上百里屠苏怔愣住，眸光如烛苗一样，被他的话语左右喜悲。

看不见那颗红痣与黑的眉，青年的下半张脸显现明显的冷，刻利落的线条自行雕琢一尊冰雪的塑像，朗漠然、生人难近，然而乐无异却发觉百里屠苏那些表象之下的东西。

某些躁动着的东西，一瞬间被少年温的动作与话语安抚住了，携带戾气的角，一一消弭无踪。

“可是你并不怕寂寞，也未曾真正疯。”

兴许只是等着这一句。

不知怎的，更加亲密靡的事情反而没有此刻坦白心扉来得赧然，乐无异垂下睫，红始终未曾下过脸颊：“是真的。”他低去看自己的手指，细白五指此时正攥床边茜的薄纱，心念之中带一生疏的徘徊，如同轻红莲荷之间梭巡着的雪游鱼，“从前我总是不懂得这些东西，未曾开窍，所以有人示好只当结好友，从前，也只当你是兄长一样的人，我们之间，是知，是亲人，其余的，却是一样也想不到。”

乐无异仔细地受着自己升腾而来的这一味心，从前累积着的所有脸心与依赖信任此刻全数成为最终答案必要的凭证，只差一刻顿悟。

百里屠苏抬起脸，暗影褪去了，乐无异看见他腥红的双眸。

沉默、沮丧，但是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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