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省言望着白帐上投下的瞳瞳黑影，“上应顺天，下不夺人，如今也是顺于天吗？”这句是个自问，他也不等对方接话，又问：“今日是大喜之日，我遥望公主，并没见到一丝笑容，是月升也有哭婚的习俗吗？”

“那我今天正巧有醉了。”张省言微笑，他喜跟聪明人棋逢对手。

月光下，月升将军放开边的人，他直起脊背，神情如刀锋般锋利雪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平民，月升将军讲话有着厚的音，反而是张省言的音调更接近月升官话，“但你一下就听错两个，我和小乌乐从小不认识，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万里挑一。靖使大人知的，当时月升吃了败仗，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们这些人。”

“靖使大人不喝酒？”月升将军问。

他知对方不可能在此刻有所回应。此刻激烈的弹奏乐终于淡下去，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在雪山环绕的夜中，有特殊的凄清。

月升将军看着他们动作，也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样仿佛醉了般搭在同伴上，“哎呀，我们相反，” 他微微眯起睛，抓住旁人的臂膀，“我们最酒后狂言。”

张省言不再说话，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他不急着开，反而状似无意般瞥了一原野上云中君的王帐。即使早有了解，但亲自到场见证终归是不同的。他看着白帐上模糊的影，想着里面发生着什么，下意识地皱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沙雅尔平静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转去看他的同伴，“小桑，这位靖使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音重。

与月升早已为友数年，将军自然是大靖的朋友。”

“喝酒就是为了喝醉，非要醒酒的话那喝它什么？”月升将军不理解靖国官员的作派。

张省言面微微一僵。月升将军的神情冷静得堪称漠然，张省言很难判断这个乡野的月升人

张省言收回目光，试探：“其实我之前听说，是公主从万人之中提的将军。将军与公主从小相识，公主有识人之智，将军有千里之才。”他说得很委婉，很谨慎。

张省言答，“正是醉后起来醒醒酒，以免酒后失言。”

这算是个隐晦的暗示。张省言原本以为他会想私下单独谈谈的。但现在也算正好，他们旁无人，乐声嘹亮喧闹，无人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有些话可以醉着讲，有些话不行，跟将军讲话自然不能讲醉话。”张省言不动声。他率先瞥了一旁的官员，对方立刻反应过来，嘟囔着要去醒酒走开了。

“听说天格斯本意是保家卫国的利剑，如今却环绕在王室侧，去年白云公主访大靖，随侍卫就来自天格斯。将军不需要与大靖为敌，大靖也不愿意与将军为敌。”张省言顿了顿，注视对方的反应，月升将军微微偏着，听他讲话，“将军是月升人，不知有没有听过我们靖人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乎？’。上古帝王，尧禅让舜，舜禅让禹，贤能者才居其上，时局变化，谁人能料？若将军愿意，将军依旧可以是大靖的朋友。”

这话听起来甚至像刻意挑衅，张省言听了却并不动怒。他发现了沙雅尔话语中微妙的一，乌乐即月升话中的云，白云公主的名字来自于其兄云中君，沙雅尔竟然在私下对她直呼其名。

月升将军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