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份尊贵，且不说每每邀约总不可能次次回绝，更何况回绝的多了这人便要直接爬墙找上门来，扰得人不得安宁。

她思来想去没个结果，心浮意，却忽然被人拿住了扇。

两人各怀心思，随意搭着话。不消片刻，便有仆从前来回话。年纪稍长些的侍女与之话过事，小步走到大小边：“姑娘，东西皆照往日备齐，可要命人取来？”

四五月的天，泡温泉还是有些晚了。

许大小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三天前曾经应付小公约定三天后的今天去郊外踏青，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忘记了。

她总是无法理解这个少年的心思。

他的心上人对他的判断一没错，林小公确实不会扎纸鸢。

许大小不太乐意，她现在全都绵绵的，分外不动。

“无甚大事，久候佳人不见，来看看。”他笑了笑，又：“不曾想卿卿竟染了风寒，我还你是忘了咱们的约定。”

何喜之有？

许大小本就是古怪薄情的，对这小公却多有隐忍，一是因为他贵，不好应付，二是看他容俊，俊逸风，再有则许是天生合乎缘？

郊外的风很大，纸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被细线牵着飞上天空，风起时升，风落时俯低，风停就坠落在地上。有时牵风筝的线断了，纸鸟便随着风飞走，短暂自由后不知落在哪个泥泞的池沼里腐烂。

“林公可有要事？”

天可怜见的，她二人打罗霄山初遇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月，小公却着了似的，非要和她在一起，婚嫁之事也是张就来，纠缠不休。

许大小踩上绣鞋，小公趁手去扶，却被打了手，她走了两步，轻笑一声，回：“林公玩闹，扎个纸鸢想来不是难事，且先移步厢房略作休息，容我梳洗罢了再一门去，可好？”

他没有妹，京中贵女对他这样恶劣的纨绔弟向来没有好脸，因而他只在日里远远见过飞在天上的纸风筝。

许大小向来有些歪理。

如此就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厚着脸：“本想着差人给你去信，不曾想往树下一趟，竟睡着了。”

许大小有些不耐烦，心里思量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少年。

小公敲敲扇，大笑：“再好不过。”

林小公被那一看得神魂颠倒，哪怕知这大小一定没安好心，还是连连称是。他绝不是为所迷之徒，只是情从心起，心上人用她丽情的眸看你，圣人也要甘愿低。

林小公骑着快在风中疾驰，快活过了就去东街的酒馆喝酒，熟客们大都知他是公主府的小公，便促狭的叫他“小林公”。

比已过不惑之年的许老爷还要聒噪。

直到婀娜秀丽的影消失在半敞的木门之后，守门的小丫将门合上，小公快的笑声才堪堪止住声息。

京城人都知公主府有两位公，林世和小林公。林世谦谦君，小林公肆意随，曾有人亲见识过小林公在大白天拉着林世去行院里喝酒。

许大小见他如此，反倒有些讶异，这小公该是生手才对，真是古怪。

因而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有些事无需一个真结果，须臾往事，囫囵而过。

她对这小公不能说十分讨厌，貌俊俏的少年郎谁能不，二人若当真风雪月，缠绵一段倒也算是佳话，但若是牵扯到婚嫁就不太明智，甚至愚蠢了。

他慢悠悠地打着扇，装模样地，看了她红健康的脸，假装自己信了，问：“这附近山上有一座温泉庄，明日带你去泡泡，解解病气，可好？”

九岁的年纪，怎么能如此聒噪。

她灵机一动，用帕遮住半张脸，低声咳嗽：“前儿晚上风雨骤起，不巧染了风寒，总是乏累。”

抬一看，小公不知何时坐到了榻边，他将团扇在手里，一下一下为许大小打风，“卿卿在想什么？同你说话也不理会。”

撩起手，隔着丝帕望了天上的太，此时恰有和风拂过，她顿时有了主意，潋滟生波的眸转到小公上：“温泉虽是好，可我嫌它总有硫磺气。今日天云阔，风也得宜，不若扎一二纸鸢飞一飞。”

这样放纵浪的林小公竟也有了心上人，而他正在为心上人扎纸鸢。

小公没听过她这些理，但他有一自己的章法。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很多事情真要计较起来，容易伤人伤己。君不见古今多少英雄豪杰，恨情仇功名利禄总要分个清清楚楚，然则世间一切有情众生，因果命数纠缠不休，倘若真要论个明白，迷障缠心，离疯癫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