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厚见九娘一双眸如墨玉般黝黑，看不悲喜，不知怎么想起当初他利用苏昕之死算计了苏陈两家的亲事时，九娘愤然的神情。他敛目伸手抵，轻轻咳了两声：“洛的事，都是我安排的。未曾请示过官家，还望娘恕罪。”

虽拒不认罪，但人证证俱全。大理寺已定了刑。”

九娘伸手扶住六娘，将她送到廊下，轻声：“六，四哥跟着大哥正赶回来过年呢，你这几日千万别离开二伯娘边。”

“六娘随我去翠微堂罢。”孟在又看了一孟建：“三弟也一起去。”

张

六娘悚然警醒，娘亲自从回府后总有些恍惚，不思茶饭，夜里也噩梦连连总睡不着，今日她连陈家也没有去，若是知爹爹的事——

张厚赶侧避让：“回也请六娘安心，大理寺虽是判了绞刑，还是留了两疑的，审刑院知院官今日在御前已经提来了。再者，跟着制科殿试以及过年有两次大赦，又有官家圣寿，审刑院会在大赦前上报中书，大宗正司和宗正寺也都知会过了。最后应该会是放三千里，不累及家眷。”

她打了个寒颤，握着九娘的手，慢慢直了背脊，二房现在只有她着。她必须着。

张厚起拱了拱手。

九娘琢磨了片刻便领会了他言外之意，叹：“我是那般迂腐之人么？”

孟府虽然已经分了家，但皇后母族五服内却绝不能有死罪之犯人，而孟存所犯罪行亦不能就此放过。如此也算是折中之举了。

孟在沉声问：“如何判的？”

“残害皇嗣，绞。今日审刑院刚接到案卷。”

回到广知堂上，九娘摸了摸长颈茶瓶，已经凉了。惜兰赶抱着茶瓶去换。

九娘侧过，握住六娘颤抖不已的手。

六娘一下险些没能站起来，先前她见只有母亲带着贞娘和金盏她们返京，心中已有了不祥之兆，但真的事到临，仍然惶然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同母亲说。

灯笼和肩舆慢慢离了广知堂，往内宅而去。九娘抬起，鹅大雪纷纷扬扬。七年争斗，层层叠叠，纠缠不休，终于烟消云散了。

“火-药库和城防图两桩案，证据湮灭无踪。这次是我设计陷害了你二伯。”

张厚随即将那案要的几细细说了。孟在站起来抱拳：“季甫请恕我不周之，让九娘陪你略坐一坐。”

九娘福了一福：“多谢季甫为六哥排忧解难。你费心了。”这件事的后手她已经明白了，只有更激张厚的周到细心。

九娘轻叹了一声，再次福了一福。

“连我大伯都认定了是他所为。”九娘轻轻摇了摇：“张珠也曾同我六说过。当日城破，死伤的百姓和将士，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季甫，我并不是心慈手的人，若换我，也不能放过他。那许多死去的魂灵也不肯。如今却终究是我负了这许多生灵——”

大理寺审完案定了罪，由审刑院复查，知院官和详议官再上报中书，奏请皇帝决断，再慢也不过两个月便会发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