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静悄悄的，只有那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那笃笃笃的声音骤停。

苏瞻依然一个人静坐在书房中。茶刚刚换过的，书案上的鳝鱼包已经凉了，散发些腥味。

似继续：“钱五亲自领了中书省和刑的帖，去了泉州。泉州的事，恐怕要等他月底回来才知。”

苏瞻吁一气：“他这是疑心上我了，要跟我不死不休呢。先不他便是。孟家的事可查眉目了？”

似去收了信，拆开看了，递给苏瞻：“钱五手下的人来报，今日俞记箱匣往孟府三房送了一只梳妆匣。瘿木黑底金漆缠枝纹的。俞记那边查探了，三百贯，付的，伙计只记得是位带了帷帽的娘买的。”

苏瞻一抬眉。似回：“那家客男丁姓阮，查看丁帐和租税薄，只有他一个男丁，看不什么。结果从他家以前坊郭的记录上，才发现这家应该就是程娘房里妾侍，阮氏的哥哥一家。”

似看着苏瞻皱起眉，上前一步禀告：“当年好几十位重金买香药引和犀象引的，都是通过一个诨号叫万事通的中人。这人当年和、工还有三司里的不少大人来往甚密，他一贯中人，名声也算可靠。后来买钞场平了香药引。这人还卖了祖屋，面替些走投无路的商贾收了许多香药引犀象引。街坊里提到他，也都竖个大拇指称他有义气。只是来年在南通巷，有大商贾一气抛市面上过半的香药引和犀象引，虽然不曾面，但钱五去查了引底单，应该就是他，算下来所赚逾三千万贯。只是南通巷素来认引不认人，没什么人留心到此人上。”

似：“钱五说，那万事通是香药引案两年后忽然举家迁往泉州的。但他去泉州时，还带走了三人家，不是曲也不是婢，都算他家的客。钱五查了当时的籍和路引，有一家倒和孟家有些系。”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汴河两侧的垂柳也渐渐看得妖娆的翠绿。

门的小厮提了声音：“禀告郎君：外小钱大人有急信送来给小大人。”

苏瞻的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瘿木黑底金漆缠枝纹的俞记梳妆匣，当年他买的时候，一百五十贯。如今，要三百贯了。那匣，阿昉收得好好的，日后留给他的娘梳妆吧。阿昉心细手巧，

苏瞻一怔：“孟叔常当年竟然也买了香药引？”他仔细翻看手中的案卷。越看越心惊，怪不得那个胖嘟嘟的小娘不经意地说家中日常竟然拮据到那个地步了。

苏瞻想了想：“当年香药引案，牵连甚广，买钞场狱官员多达七个。三司的盐铁副使、度支副使都换了人。甚至后来改制时废除了三司，将盐铁、度支和都拨回工和辖，现在看来，这小小的香药引案，很有意思。那万事通现在人呢？”

似了，递上一叠案卷：“相公上次疑心孟家了事。钱五他们就去查了，下查到的，就是孟三亏空了十万余贯，大概连着程娘的嫁妆也在里，都折在那年香药引一案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