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声钱不够，只买了一人。人是齐朔挑的，她为他取名为元宝。

稍微靠近些，她便能闻到他上刚熏好的脂粉香气，她甚至觉得，脖颈能受到他呼的动静了。

她后悔把荷包给他了。这只荷包并非她平日使用的。平日里的那只荷包，已经转给紫瑛去置办笔墨了。而这只荷包，是她怕日常开销不够用，放在上以备不时之需。里面装的虽都是些零零碎碎的银钱，但也是她一直以来积攒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全给了齐朔，让她的安全少了一大块。

韶声也不指望他同自己打招呼，直接开命令：“你等下跟着我们去牙行，给你挑小厮，记得遮掩一二，不要叫人发现了。”

韶声远远看到他绿的影，本打算嘲笑讥讽一番，说他相公学得相当不错，难怪不愿家，却赶着卑贱的相公。

韶声的主意变得很快，现下又要紫瑛去叫齐朔来了。

狐狸把窝安在赶考的必经之路上，专门盯着那些贫寒的读书人，每遇到一个，便变作女，资助他学费路费，并留下信，定下婚约，约定考中之后践约。

“走。”韶声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韶声却不在乎那么多：“他喜什么，随便买，便宜为上，买什么就用什么。”他还有资格挑拣了？

这却难倒了紫瑛：“小，牙行毕竟是人的生意，人买来也是伺候公的，不是随便什么品，还是要随公喜。我一介婢，怎么能主呢？”

“这……若是买太便宜了，会不会有什么病？比如上有什么病，或者手脚不净……”紫瑛劝。小这随便的态度，实在是不妥。

韶声哪里见识过这等阵仗，整个人都张得僵了起来，只会尴尬地牵起嘴角，小声说谢谢。袖里藏着的手帕，早被攥得不成样。

齐朔依言离去，还贴心地为韶声关上了里间的门。

这钦犯还不服她。估摸着心里仍看不起她。

正想着，齐朔人已到了面前。

也不算全亏。

看他终于走了，韶声心里不禁升起一后悔。

牙行之行颇为顺利。

现下房中只剩韶声一人。

话本中讲的是狐狸与书生的故事。

话本里的狐狸捞着了个好书生，沾了书生的光，得了善终。

待紫瑛买完笔墨回来，韶声吩咐她再去给齐朔买个小厮。

韶声不禁有些沮丧。

韶声想。

书生与狐狸结亲之后，官越越大，福泽一方百姓。狐狸也因此有了功德，在书生百年之后，受召成了地仙。

她抬脚就往外走去，脚步很急，有些横冲直撞的意思。她要与齐朔保持距离。

齐朔收拾得很快。他换了翠绿的锦衣，衣襟不规整地散开些许。青丝半挽，搭那张貌多情的脸，当真像位容明丽，气质清冷的相公了。

等他走到近前，却什么都说不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自己去选。你把他叫来。”

一路上，所有人都以为齐朔是韶声养着的小相公。有好事者，对着韶声赞叹不已，对齐朔却是言语调戏，甚至还想要上手。

他是她的家，她他怎么想？

再者，韶声闭着睛都能想到，就算将齐朔叫来，大概也是看他挂着一张死人脸，一不发，无声地对自己抗议。他未落魄之时，这人总是挂着温柔和煦的假面，便是如今落魄，对着外人，假面仍然完。只是对着她，面上总是冷冷的，也不知这表情，是真是假。

经她一劝，韶声觉得有理，仔细思索了起来：“我也没买过人，不会挑选。我院里的人，比如你，都是我母亲赐给我的。”

日后再多攒便是。

莫名其妙救下的人是钦犯，别说沾光了，她还要费心藏着他，稍不注意就要连累自己。

至于齐朔，他的假面挂得稳当，和和气气，不动声地避过了这些。

最后，真叫狐狸蹲到了一个有大造化的书生。

而自己呢？

就让他去这一次。

“是，小。”紫瑛这回不再劝。

平常说话，她不过只是避开齐朔的睛。而此时，她的目光不小心落在齐朔微微敞开的膛上，耳朵当即得发，连也不敢抬了。

对旁人，她只敢心里不满，唯有对他，可以尽情表达来。

这里是南城，她曾把齐朔放在医馆里寄养了一段时间。让齐朔门，只要不南城，多盯着他，些掩饰，不叫他多走动，应该是不会叫人发现的。

罢了，给都给了，大话也放去了，要回来未免太丢人。

不过，至少她还能羞辱他，甚至骂他，他不服归不服，但尚算有效。

她百无聊赖，从新买的话本堆里又了一本看。这次，她避过了那恼人的图册。

禁埋怨，紫瑛怎么还不回来？死丫跑哪里躲懒去了？

元宝便成了齐朔的小厮。

全都使她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