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我要用完了？”脂粉香风飘渺，闻芊笑眯眯地捧起来，打开瓷印葫芦盒试妆粉，不禁慨，“还是自家人好。”

“不是这个理。”他直起，一本正经，“你从小到大，动不动就说，‘咱们俩穿开的时候便认识了’，‘你过床的被单还是我家的’，‘小时候光着满山跑我都见过’……往后你要嫁了我，我一想起这些事儿……不行

：“这次回广陵，怎么没让人事先捎封信？”

话才说完，对面抄起一个脂粉盒就丢了过来，幸而他躲得快，等定睛一看地上打翻的东西，不禁心疼。

“紫薇斋的青雀黛，制蔷薇油——照你的吩咐，特地找石桥铺的朱九娘的，我让人盯了好几天，绝对没掺假，自己来看。”

“别提了，说来话长。”闻芊在妆奁前画眉，“反正下是明里查案，暗里禁，惨。”

这么一走就是五年，下他虽长住北京，但一年之中也会空回来看看闻芊。

他解开包裹，从里面取一盒，“京城‘二十四桥’新制的脂。”

“那以后怎么办？年岁拖大了可不好嫁了。”这话颇有些冒死谏的意味。

楼砚和她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常言术业有专攻，虽说在音律上一窍不通，但医术方面却颇有天赋。早些年医初成便衷于踢馆，把广陵城附近的医馆都摸了个遍，自觉已学不到甚么东西，便背起包往京城去了。

“也就这时候你才觉得我好，真势利……”楼砚撩袍坐下，翻起茶杯给自己倒，“话说回来，你们乐坊这是怎么了？那么多锦衣卫，我可费了好些功夫才来……惹官司了？”

“我乐意。”她左耳右耳地接着画，“我就喜在这里舞弹曲儿。”

楼砚险些没一撞在桌角上，忙抬起手：“别，别，姑，你可饶了我吧……”

楼砚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搁在桌上，“原本是到南京拜访一位名医，后来又与几位同相约去金山采草，想着来都来了，不妨绕路过来瞧瞧你，这些——”

“你呀，就是东挑西拣。”楼砚不怕死的开，“明年都快二十了，遇到合适的便嫁了吧。”

“作甚么？”闻芊眸一沉，“跟着我委屈你了？”

“你悠着，很贵的。”

“甚么叫惬意？我这明明是权宜之计。”她凑在铜镜边勾角，“那么没意思的男人，不解风情，我才看不上。”

“惨吗？我瞧着你还惬意。”他啧啧两声，“阿芊，你可以啊，连锦衣卫都敢下手。”

楼砚认命地叹了气，弯腰下去收拾残骸，还没忘继续苦婆心：“我是认真的，横竖咱们现在也不缺银两，你不妨买间铺小本生意，何至于再留在乐坊。”

闻芊刚要再丢，忽想起甚么，思考着看向还在整理脂粉盒的楼砚，“你不也没娶吗？要不，我以后嫁给你得了，咱们俩凑合凑合？”

屋外枝的几只灰喜鹊蹦跶着飞来，在她跟前的茶几上落下，也不怕人。闻芊顺手捡了两个吃剩的李丢过去。

闻芊正转冲他龇牙，“再提年纪我可翻脸了。”

随后又是一瓶，“南洋商会的玉簪粉。”

一大堆瓶瓶罐罐，包袱一拎，叮咚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