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活泼的不会因为狗龄的增加而稳重起来，追蝴蝶闹猫儿的事情是日复一日都有的。不过唯独枕弹琴的时候，它会稍且安静。

枕没见过这样的奇事，猜测着用途问苏白：“乐斫琴可有甚么规矩，琴之中奏乐不响，举动有响。可是甚么机括用来保持平衡，使人抱琴之时贵在中正？”

苏白弯腰将地上的琴谱捡起来，连忙取了裘袍给枕披上：“娘娘快要生产，切莫凉寒。”

雁北的战事太忙太忙了，忙到他无暇去想许多问题的答案。可普天之下，哪里有比太平更重要的事情。

枕上一冷，惊叹：“下雪了？冬来了，雁门封冻了。”

不知是年龄愈长还是神思愈繁琐的缘故，她开始喜看团锦簇如的东西。但更的还是吃睡与逗奉先。奉先如今是条威猛的大獒了，别来人都不敢来，只能远远在门外小声通传。

苏白也是不知的，回：“大抵是装了甚么机关，使人奏琴之事必得端正，否则细响不断。如此想来，乐表演，千人一个姿态，定也是这个理了。”

玉兰又羞又恼，伸手摸了摸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祈：“娘娘别笑婢了！婢自然是个恶婢了，这辈只陪着娘娘哪儿也不去了。旁人看不上我的，娘娘不留我，我便撞死在绛河殿门了！

两人似懂非懂，捣鼓半天也不明白。骤然寒风一来，起满殿琴谱如羽纷飞，穿过帷幔，迎来小雪如絮。

帝城夏日的荷开了，蜻蜓吻过之后便要谢。趁着绛河殿独一无二的风华，房专门培育了紫的并献给枕看新鲜，称谓“绛河双仙”。枕看过赏了便忘了，她不喜，瞧着冷冷的，闻着苦苦的。

苏白怕她中多思，笑着岔开话题：“娘娘近日写曲，写的这首暮雪白的，是什么意思。”

枕一声叹息，拿起案上琴谱，：“知了。”

瞧着是很难好起来了。

弹的，是虚无先生斫的那把斩风。果然是把好琴，越放越香，越久越沉，甚至偶尔抱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琴声中有悉悉索索的响声。

枕敛裙去，偏偏拿她来取笑：“我必如桃一般待你，视如我姊妹亲如。你如今年纪不小了，还不嫁你去，人家要说你是个缠人的恶婢呢！”

但该有的过场亦会走，譬如去看看卧病在床的皇后。柳安然吃了济安坊从南疆特意调来的名贵中药，病情稍好一些，下地走了两日又开始呕血。如此反复，甚至逐渐加重，太医们切了脉亦是抓耳挠腮。只能千里百里嘱咐着南疆的药材不能断，那样日日吃着，日日榻上卧着。

殿前收帷幔的玉兰远远听见了声音，嗔：“娘娘！婢不嫁不嫁不嫁，婢一辈跟着您烦着您！您别嫌婢缠人便是了！”

“不过闲来无事，偶尔唱罢了。”枕轻轻一笑，手抚小腹，“我哪儿盼着甚么暮雪白，只想着甚么时候去相看几个得力的侍卫，最好是御前侍卫。到时候面面的，风风光光的，将咱们的玉兰给指去，那才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