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庚没忍住，小心地抬起，在昏暗的天光下用目光勾勒前方那一座殿的廓，还有那温的白玉栏杆，耸的雕龙，无一不在昭示着它的在上……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堂”，说的不就是此刻吗……

每个人嘴都闭得的，低着不敢看，和早已站着大殿中间的王公大臣们一同等待皇上驾临。

方长庚在东华门就提着考篮下了车，这里闲人止步，送行的考生家人们都在东华门外望穿，恨不得去替他们考似的。

在湖广贡士中，沈霖和方长庚无疑是中心。

方长庚接过打开，第一看到的是周其琛恭喜他的话，还叮嘱他好好准备殿试，等殿试过了再聚。

“静——”

两天后的四月十五，是殿试的日。

走后方长庚就盘算着去周其琛那里，刚站起来走没几步，袁丰就拿着一封信了书房：“表哥，是周公的信。”

今年湖广中贡士的数量仅次于浙江，三百人里有三十二位来自湖广，凝聚起来的力量还是很大的，不过没啥用，这三十二人里几个能留在京城还是个未知数呢，大多还是分到外省个县太爷，或者去留随君。真正能留下的，不来自哪里，是同年就够了，以后他们就是定不移的战友，站在一起与官场其他恶势力抗争，这样的关系有时候甚至比夫妻之间还牢固稳定。

所有考生都到东华门到和领卷，考试的地是保和殿。

没过一会儿，殿外作乐鸣鞭，是皇上亲临了！

方长庚的位置还算前面，也和其他人一样观鼻鼻观心，余光瞟到站在最前面的官员的服饰，其中一位就是顾尚仁。这么一想，他的心情渐渐平稳，开始思考皇帝到底会什么题……

信里语气亲昵，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话，看得方长庚眉舒展，总算把一桩心事了了。

到了保和殿门，全贡生在礼官员一声“昭武乙辰科贡生”中鱼贯保和殿。

所以除了同乡，还有些人衷于找名次靠前的贡士与之结，好比宣昂，边就围了不少人。还好大家都还记得这是皇城，天脚下，没把这里搞得像个菜市场。

一声唱把所有人的动作和话语都冻住了，钟声鸣响，已经是卯时。

方长庚和沈霖在一块儿，完名，取了答题卷，这些考生们自动分好了阵营，所谓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能在权力的中心，威严的皇城与既是同年又是同乡的人相遇，这该是多么的缘分！

晚上徐闻止和王复也特地赶来祝贺，王复去年中了武试，如今正在总兵门下历练，过两年或许会到顾尚仁手下谋事，总之也很不错。

离卯时（凌晨五）还有大半个时辰方长庚就起了，徐清猗为他准备了一崭新的袍服冠靴，又亲自给他束发，然后陪着方长庚走到侯府门，看着他坐上车，往皇城而去。

新贡士们纷纷聚集在中左门，有官员引导他们照会试名次排成两队，名次为单数的在东边一队，双数在西边，在官员带领下往大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