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正题，其姝小板不自觉直几分。

侍女端来好几姑娘家喝果酒。因不会醉人，酸酸甜甜十分甘，连年幼的何玉棠也饮了不少。

上辈她后来倒是说上了一门亲事，只是也不大顺利，尚家事前已听说，那人金榜中……呃，好像是二甲不知多少名，就嫌何家母女鄙，将亲事退了，一心求娶公字号往上的贵女去了。

原先当然是怪的。

“可是我们全家没有人懂得生意经，只好从外面请了掌柜来打理。我想着生意不就是用最少的钱赚最多的利嘛，于是这么吩咐了他。这才有了后来那些事儿。其姝，我真的不是有心要与你们家为难的。”

吐举止，都不像京城里的贵妇人那样细雅致，何珈是他手养大的，派相似也不奇怪。

爹爹曾经教导过她：看人不要看细枝末节。每个人生成长的环境都不一样，自幼受到的教导也不同，若一味凭细节论断，未免有失公允，也容易被一叶障目。换言之，一个人小事上与你合得来，大事上专以卖朋友谋取自利益，而另个一人吃穿说话不得你的，遇到大事却仗义相助，谁才是值得往的对象？

可现在，铺都封了，裴昂已替她过气，便也没什么好怪的了。

“娘一直希望我找个好夫婿，可她也知，我的摆在那里，门第太的攀不上，为了哥哥嫂的份来求娶的，多半又不是真心相待，那样的人家，可以同富贵，却不一定能共患难。”

所以她从不因何老太太那些常为贵妇人们诟病的“不讲究”瞧不起她，反而觉得她和蔼慈祥，一向十分敬重。

至于何珈，那人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姝不信今日她会一字不提，到时再看分晓就是。

何珈与其姝碰杯数次，终于彻底打开了话匣，说起自事来。

当然，人家表面上不会如此说，可事实如何，有者皆心知肚明。

其姝觉得何家老太太便是第二人。为寡妇，六亲无靠，却把儿教导得铁骨铮铮，正直有为。虽未读过书，却懂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将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何珈当亲生女儿一般养育。

“既然夫家未必靠得住，娘就说我应当自己谋些路。首要一条便是生计大事，哥哥嫂嫂都是好人，将来也不会不我，可就算亲生的妹，一辈依附兄嫂，难免也要被嫌弃，何况是我。娘说，她当年要不是靠着一手绣活儿众，能赚得些银钱，给大哥束脩学文习武，今日肯定没有勇毅伯府，母两个说不定还在市井打转。可我不像我娘心灵手巧，从小到大爷没学到她几成功夫，只能另行谋划。我想自己什么也不懂，但总算是个姑娘家，穿衣打扮多少知，便拿从前攒下来的零，以兄的名义盘了间铺，开了人妆。”

其姝小小抿着果酒，心知何珈说的是实情。

何况，何珈说得那些话，其姝认为基本没有说谎，因为归纳下来倒是符合她行事的风格—

何佳解释到一半，似乎发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我也并非把所有的错都怪在那掌柜的上，说来还是我安排得不对，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想容是你家的产业。”

她生怕其姝不信似的，连连追问：“你现在还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