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氏手扶晶帘帐上的小银勾，侧垂首，暗把这十六字念上两遍，心底恰如风起皱，一池碎萍。她一向孤自许，乖僻喜静，自嫁了个丑丈夫后更是甚少言笑。一对新婚鸳鸯心思不通，相聚每无话。瑞蟾可惜那满桌肴馔，劝少夫人稍动几筷。施氏却冷冷打发她们：“苑的金桂早早苞，你和瑞月采些好的薰帐去罢。”施氏现只代两句，仍恹恹地去午

齐统大笑：“你输是成定局，我输不输可说不定。这才第二圈，还剩下三圈要跑呢。戈丹，我们走！”他拍而去。

秋风中，云琰御如驾飞龙，远远列在第一。须臾，他稍一侧，角瞥见戈丹又猛追而来，不禁叫：“好小，竟还能与我再赛！”

军云琰却不愿平白多生事端，更怕落人话柄，便三言两语劝住了父亲，随后就让军士应允齐统了。云琰年十九，字世鸿，圆领白袍上绣有金银瑞云，云端有一衔芝卧鹿。这汉长八尺余，左脸天生一块笔洗大小的黑红胎记，面貌奇陋不堪，宛如夜叉山鬼，惟其才德颇盛，少壮有力，勇沉非常，乃是一员悍将。时人比之蜀汉凤。他上月刚娶得娘一名，乃是尚书省大臣施瑾之女施月乔。

齐统大喜。接金鞭时，云琰眉微蹙，目光凝然，心中虽愤懑，却也不得不服。

军士擂鼓声起，众人逐鼓而赛。群分黑白棕黄红等，仿若云霞涌，或齐同并，或你追我逐，沙尘飞扬，蹄得得。云琰骑一匹叫鸣雪的白额黑，如墨，动若游龙，与戈丹一同领先。有一青背番渐渐落后。番背上贴一少年，他狠下心打了儿几鞭。孰料番野，不仅不听鞭，且昂首嘶鸣不已，惊蹄走，擅离赛，往崎岖泥泞践踏。俄而，少年手中的鞭已折作两段，慢慢松了镫与缰绳，只死死抱住脖。可座下只一个鼻，他就连脖也抱不住了。儿猛一跌扑倒地，那少年惊叫连连，耳边尽是蹄踩，群叫。他夹在当中，尘，所见唯有鬃飘。

齐统见状，一面舍不下金鞭，一面过不去良心，不由得面发白，一咬薄，纵上前，冲那少年狠狠骂：“蠢货！”骂罢，手迅捷如鹰，挟他上如挟崽。齐统把他丢去一矮坡休息。那少年落而惊，气急促，挣扎起且面涌血气，举起齐统掷来的一只猛一气，谢过这奇伟男，又哭：“输定了输定了！是我不好，非但自己落了后，还连累了你……”

“哦，说些什么？”

施氏帘责问：“什么吃了粮，又什么吐不人话？”

瑞月回：“少夫人，我俩正教青凤说话，好哄您开心呢。”

赛大会之后，恰逢十旬休假，云州同僚幕宾设宴于醉仙坊的楼之上，近两日方见云府门前的车少了。云府后院的清馆中，两个粉面婢尚在饲喂一只绿鹦鹉。小鹦鹉饮洗澡，叫了两声，斜翅飞绕角替，再栖回架上，别过梳理翠羽。瑞蟾手捧一只白瓷小盂，教几句好玩好听的。瑞月凑去撒了一把谷料，嘻嘻逗它：“看这傻傻痴痴的呆样儿，不像是个会说话的。吃了咱们的粮，倒吐不一句人话！”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多福多寿，十全十。”

最终，一柄金鞭归了齐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