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这些外地人的父母自不用说，正宗农民有之，城乡结合的小摊贩有之；上海同事们的父母，和米莉父母差不多年纪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经历过上山下乡，下岗失业，是最苦的那一代人。这代人下岗后，就去外面保安司机阿姨收银员；或者脆失业在家，每天晚上去广场舞；一大早蹲守到超市门，等超市开门去抢特价大米；菜市场里为了一把小葱几香

又比如：我上次去和我母上去参加她们公司的酒会，我母上奖到了这条项链，她对卡地亚这个牌不冒，就当场丢给我了。等等。

小杜就伸过来，和五月取笑那群婆娘：“她们其实没有听懂，米莉这次想炫耀的不是红，是她的母上。”

米莉其人，三十上下年纪，姿中等偏上，名牌，打扮。托她的福，五月现在对泽居晋每天上至领带，下至鞋的品牌无不清清楚楚。比如他今天穿的是西装是意大利的一个叫neilbarrett的牌，手上的是朗格腕表。

这次董事会也是，准备资料等原本都是米莉的工作，却跑来叫财务的五月来。五月心里不兴，觉厌烦无比，嘴上却客气说：“我这里正忙，你先放一下，我等下忙好了再去帮你复印。”

然后办公室里的一群大小婆娘就纷纷跟着附和，把这个纪梵希小羊红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总之全宇宙只有米莉她一人才用这个颜。

因为津九女职员的工作服都是统一发放的藏青西装衣裙蝴蝶结，衣服上整不来，米莉就折腾自己的发，一个月之内的发型和首饰绝对不会重样。她每天都收拾打扮得艳光照人，办公室里一群朴素惯了的黄脸婆们难免就要艳羡地夸她几句，赞她的化妆品和包包。

五月生自己的气，键盘敲打得啪啪响。米莉回到她的座位上，从屉中取指甲油，一边涂，一边和人事小唐妹妹说闲话，讨论她的纪梵希小羊红：“……这是我母上和她闺去黎旅游时给我带回来的，觉颜比我上次香港带回的那支要正。”

一般女人被这样夸，肯定就要说起包包首饰的价钱了，说这个要几钿，那个要几钿，贵是贵得来要死，哦哟，两只手该剁了。但米莉不，米莉从不谈论价钱，她会对奢侈品本一笔带过，调和这件奢侈品有关的时间地和人。比如：这是我父上前两天去瑞士公时给我带回来的小香。他连问都不问我，自说自话就买了两只回来，我本不喜好伐。

小唐妹妹惊叹：“上海不一定能买到这个号，上帝，这个颜好衬你！”

米莉看她没有上去给自己办事，也有不太开心：“我这个急着用，今天上午之内必须复印好，理好，用回形针别好。中日文各三十份，共六十份，别搞错了哦。”

五月是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为难的老好人格，所以才会拿米莉没有办法。以她的格，自然也不愿意叫吕课长来这恶人，使他和总经理秘书之间产生龃龉，只好支吾说：“好的，我下次找个机会和她说。”

然而，有好几次，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总也说不，所以就一直这样拖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