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下人仁善，对家里包容。对自己颌下的三寸须也讲究得很。每日都要仔细清理梳洗，有时候还偷贾的桂油来梳一梳。衣着也颇有讲究，要净得，不能有丝毫凌。

对了，每次去桃山看梨，黛玉都要带桂糕。

黛玉这个习惯想是父亲言传教的。

除了这个，对自己形象也在意得很。可能是文化人的通病，大冬天也要拿把扇，时时说话要带书呛，看着好书好画好字就走不动，每个月低声下气的求着贾加零用钱用来买字画。

在桃山看梨白，喝梨酒品桂糕。

父亲的举动总要应和天意，一年四时各有应和。冬时夏令要有所得、有所和，所得谢天、所和谢地。小老在这上面讲究得很，常常自诩家传人。

汤姆听着自己的呼声，脑里想得却是江南的赋税。怎么收？收不收得了？今年把封家充了赋税，明年怎么办？或许可以挖一挖甄家的墙角。面儿上的挖不了，能不能挖挖面儿下面的？比如私盐，比如河运。

他瞪大睛看着天板，好似那上面又繁复丽的图案在引他的目光一样。厚重的门挡住了外的声音，整个房间安静得让人窒息。

傲慢，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可这样的傲慢却让人生不起忤逆的心思。见汤姆连背影都消失在了走廊，众人隐晦的相互对视一，纷纷散开各自活动，好似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第一次见识到法世界的时候汤姆没有怕过，第一次离开母亲送千里迢迢送妹妹京的时候汤姆没有怕过，琼林宴上一刀濒临死亡的伺候汤姆没有怕过。可是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林如海用自己的死为汤姆和黛玉换回了安定的时候，汤姆怕了。

曲江纵横几千里，总能占到一段。城边的桃山也正好在曲江边上。那桃山的开得甚好。以前贾还在的时候一家还去游玩过好几次。满山遍野的梨，繁繁复复，开得异常闹，再上一壶梨醉，那是父亲最喜的，味虽浅，但余味极长，后劲又大。父亲常常喝着那酒说’君当如此酒’。

黛玉在桃山用桂糕，父亲在桃山用梨醉，他们还总说‘如此才能在方寸之地看尽天下繁’，理由找得一溜一溜的。这大小两个文化人总要给自己的习惯加上些意趣词味，一举一动都要带着风雅。

抱着黛玉逗乐的林如海，严肃讲课的林如海，编着自己和黛玉一起去贾那里骗零钱的林如海，在每条人生的岔上为自己指路的林如海。

他的害怕不是来自于周围群狼环视的环境，他怕的是他背后再也没有那个并不大却异常毅的影，他怕的是他和悬崖之间的那个阻挡的存在再也不在了，他怕的是未来在人生的任何节都不会再有人告诉他‘君坦

从此以后，汤姆和黛玉后再也没有了依靠，没有了支撑。

扬州众多，如果能从甄家挖到一条河也够填明年的空了。这么多条，哪怕只挖到最近的连接曲江的也是好的。

但是这样讲究得林如海却能着滂沱大雨踏过泥泞路去送别故友，也能在江边击杯鼓引吭歌，状如狂士。

回到寝室，汤姆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脱，整个人摔在柔的床上。

莫是白雪还是下里人，从他们嘴里来便少不得半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