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照相贵而笔墨廉,这时候用画当照相的大有人在,但邀请画家画一整场婚礼的实在不多。
细水长留,如把字写在枫叶上,再投进水里,而不是直接写草纸上,多有情致。
叶大霖对儿子此类的巧思赞赏不已。
岑典也喜欢,那画家画的不错。
画家是流浪画家,风餐露宿,以地为床,以纸为被,以梦为马,生活艰苦。
他原本的衣服是破洞的,裤子是不一样长的,身上全是红颜料、黑颜料、各式各样的颜料。这样的进了丐帮的地盘却被赶出来——
不收衣着整齐洁净的。
他画技高超,调好颜色涂肉上,把衣服补了。
以假乱真。
但这样到大庭广众中为婚礼画画肯定不行,一伸懒腰全露馅了。
好在主人家有心,准备好衣服给他穿。
放好板凳和画架,坐在绿荫地里,抬眼,捏着铅笔,横着对面前比比,竖着再比比,最后落实到画纸上。
画家总有通览一切的习惯,画家发现不对。
落下第一笔时,有些奇怪,这里的装饰,偏向苏式。
落下第二笔,确定了,这个造景的窗子,特意从外头搬进来,摆在显眼的地方。
造景,多苏州的东西。
这第三笔,下在美人身上。美人穿着圣洁的白纱裙,粉珍珠缀在裙边,绕着圈转到抹胸口,亭亭站在松树旁,头发上倒着树的针叶影。
美人正垂眸,与别人说着话。
这个美人,仿若听人说也是苏州的。
“岑小姐,你那边的亲戚,怎么依旧一人不来,订婚就算了,这可是婚礼……”
噢——
画家铅笔头一顿,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多的苏式元素,是叶家少爷为了哄自己小妈亲戚开心才安排的,亲戚开心,修补了小妈与家人的感情,小妈也会开心,可没想到人都没来,一片用心全打水漂。
用情至深啊,画家继续捏着笔。
笔尖微微抖,他笑,见得多了。
儿子满足后妈,尽孝的心,如司马昭,人尽皆知。
比划一阵,看见新娘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叶家少爷的面前,好的摄影师必须抓住好时机,好的画家也是。
画家把纸板对着他们,板凳也从屁股底下拖两步。
滋啦磨草地,带起一星半点泥儿。
新娘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可能是从地上捡的,也许是顺着风拿的。
她跨前一步,画家这才发现少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淡雅的女子,个子不高,穿着白花旗袍,戴着丝制手套,双手垂在身前,捏着皮包。
【在床上,她有我会扭吗?】
新娘说了话,眼里望着少爷,却是对着他女伴说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冯小姐知道了你又换一个女伴,不是更不愿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