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台饮酒，素来是一一杯。黄鹤两手平平整整、规规矩矩的扶着酒碗，自然不来她那副买醉痴态，几大下肚，微燥意全都涌上脸，便将上那件橙黄绣金桔的褙脱了下来。

“玉台，他可是条蛇。”

又下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又突然放晴，我住的那个院，恰好还有星光透来，更睡不着了。”黄鹤勤勉，今天却起的最晚，还歇了个晌，原来是昨夜不曾睡好。到此时，残日迫近青山，染金遍地，才神了些。

萧玉台星眸一瞪：“蛇怎么了？我们家蛇多漂亮！”说着，竟然从袖袋里掏一小幅画轴，白玉盘里一条比白玉还晶莹剔透的小蛇盘在其中，赤目如两颗殷红宝石。“你没见过吧？”

黄鹤笑，托腮与她面面儿对上：“那你说，我有什么心思？”

萧玉台微微坐立，扇柄一挑：“哟，别动，方才不觉，这会儿才瞧来。小娘这一天青，上半暮光，澄金染透绿，人犹似画中仙。”

黄鹤瞪她，满斟一碗清甜果酒，是掺了橘果的，橙黄丝絮浮沉。

二人半醉，黄鹤回了房，又下

她画功诚然不错。

“气如兰，偏有几分憔悴，果然是半生风尘，惹人怜。我猜，大约是暮早至，你迟觉迟缓，思了？”

黄鹤想，她和尹寅，当初都是瞎了，尹寅不知她是女，她看不她不是真男儿，真是瞎透了。

若萧玉台便与尹寅在一，能成就了尹寅的痴心，也似乎成全了她的痴情。可恨萧玉台，他们两个都不放在里，偏偏要喜一条蛇。她一人勇往直前，被人却浑然不觉，愚鲁可恨。

黄鹤还是向着尹寅的，从前反对她和白玘在一块，却说不个有力的理由。前次无意得知白玘的真实份，于是又有了一个切实理由，苦婆心痛心疾首把萧玉台规劝。

若是萧玉台，素来懒散，也无人说什么。黄鹤偶一为之，反而接连被打趣说笑。

“他呢！反正我要活着，他是绝不会喜别人的。”萧玉台漫漫洒洒的醉笑，浑然没有一丝正形。真是跟蛇在一起混久了，都成骨了。

黄鹤一偏，手肘无意一颤，就和她贴了个脸。“你真是，没有半儿正经模样。”果酒香甜好，两人你一杯，我一碗，闲谈慢聊，最后难免说起萧玉台的婚事。

萧玉台缓悠悠动了动折扇：“约莫你有心事。”

“以前我们三个在一，你与尹寅要好，又最偏疼我，可我和尹寅见面就要斗嘴，我瞧不惯他，他也烦我。不过须臾，无忧年月过，再没有当年愚勇。怪人常说白云苍狗。你我一生短暂，他却是恒久寿数。”

黄鹤其实不在意他是不是一条蛇，唯独心疼自己的少年痴情。

年少时光容易过，再没有当年愚勇，轻率又义无反顾，上一个人。

“就是你素日繁忙，也不觉心思沉沉。今闲来散漫，一腔思都来作怪了。”

“我能有甚么心思？你难不知，我都忙成了狗。哪有功夫想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