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清楚，六年前那壶酒喝完之后的每个晨昏，举目四顾，只余仓惶的空旷。那对只要见着他就像是会烁起璀璨星光的笑，无论何，都再寻不着了。

是他旁的那张人面。

见沈蔚只是耷拉着脑袋举起拳，杨慎言先是笑瞥了一自己旁的人，这才徐徐拿拳与沈蔚轻一下。

此时有人过来找他二人攀谈，崔盛便正襟危坐，端内卫大统领的威仪架势，一时也忘记

“两千一百九十四日？记这么清楚？”沈蔚怔在原地傻，没防备就脱自语。

她当真怀疑自己是瞎了，因为她在那神里，竟看了一丝淡淡的……委屈？！

因为每一日都数着晨晖，算着夕落，望着东墙上那日渐淡去的白痕，想着，不知何时，墙才会再探那张笑中闪着星辰的脸。

见杨慎行中已是一片冷凝，沈蔚心中苦笑，果然先前看到的柔情缱绻全是瞎，两人之间那些陈年旧账……能不成仇已是最好的结局了，想什么呢。

“两千一百九十四日。”杨慎行低声说完，便辞了礼，转举步就走。

自杨慎行上任以来，京中许多人都知，鸿胪寺卿不喝酒，却仿佛没人知是为何。

两人自小好，可直到如今，崔盛对友人这张一不留神就会到叫人心惊的脸依旧充满“敬畏”。

他旁的“人面”神并无波澜，只是眸淡淡转寒。

话音刚落，就见才走不多远的杨慎行形一僵，略回首投给她一个莫测的神。

杨慎言见势不妙，随意拍拍卢久的肩，又对沈蔚报以“自求多福”的同情神，便笑着去追上自家弟弟怒急而走的脚步。

“卢久！真是许久不见了！”杨慎言一过来便军中规矩与卢久行了拳礼，并未因如今的世份而有半生疏。

沈蔚急急扬手拦住他的礼数，有些尴尬地笑笑，嗓音止不住微颤：“许久不见，杨大人。”既如今他已是鸿胪寺卿，那她这个虚名的征西将军称他一声杨大人，该是没有失礼的吧？

不过，垂着的沈蔚并未瞧见。

侍者歉意躬，忙垂首退下，依言去替他另备茶。

他……为何会是鸿胪寺卿？！

“既不喝酒，你是嘛来了？”旁座的好友崔盛轻拍他的肩，嘲笑的意图十分明显。

杨慎行上任鸿胪寺卿之职尚不足一年，却已能在这样的场合中镇定自如，半不叫人瞧自己的心绪。

神自若地与卢久见过礼后，杨慎行转向沈蔚。

☆、5.第五章（5.22略修）

“卿底事？”杨慎行便是这随意一瞪，眉目间也是丽横波，惊得崔盛慌忙抬手挡了挡。

两千一百九十四日，不会记错。

“这位是卢久，剑南铁骑前锋营猛将，成羌之战冲在最前的！”杨慎言骄傲地介绍了卢久份，又抬手指着自己旁的人面，“我七弟，鸿胪寺卿，杨慎行。”

被这个讯息惊到，沈蔚倏地抬起，瞪望望面前笑得隐隐带着诈气息的杨慎言，再缓缓瞥向那个镇定无比的杨慎行。

他虽是恍着神，角淡淡疏离的浅笑却始终在。当侍者为他添满酒盏时，他立即虚虚伸手拦下，浅声：“多谢，我不喝酒。劳烦替我拿一壶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