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家雕版工坊，外有商铺，些天南地北的杂货中转买卖。工坊主造民间版画，供给方圆百里大乡小村。共有掌柜和版匠三名，学徒兼伙计四名。

节南的笑模样全不似之前病冷，唧唧，“伍师傅真严厉，都不问我病安否，就迟不迟的，吓跑了我，到哪儿再找这般乖巧的学徒呢？”

想好心提醒安姑一声——”小柒她一条，越到最后越不能岔，这个邻居的嚣焰该扑灭了，不然老是突来一，徒让自己分心，“你好歇歇气了，因为老天有，大恶小恶皆挨报。你不是说亲瞧见的么？天火无情，作孽太多的我的全家，如何被烧成焦炭，一个也逃不过去。”

“别听你师傅的，是个好地方，好的让我红。”伍师傅没答，秦师傅答了，“宵一刻值千金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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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南哈哈笑，边笑边咳，“果然好地方。早听说金楼燕姑娘的赫赫声名，更听说她为这回府城年会练就一支奇舞，或可得筹。小山知了，定是金楼要请咱们雕制燕姑娘的人版，到了府城人手一张，先以图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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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楼，她早想去逛逛了。

伍师傅骂声放，“那你怎么不去？”

伍师傅手艺虽然众，但脾气古怪，和谁都不好相与，而节南之前，已许久无人愿意跟他学艺。所以，尽节南是姑娘家，伍师傅最终接受了她。

“小山，别怪伍师傅，谁让他摊上一份糟心活儿。”门边还有一人，比伍师傅年轻些，材魁梧，一匠衣短打，叫秦江。

节南哦了一声，“什么糟心活儿？”

这夜，月儿逢圆，天冷也挡不住玩的心，南集人来人往。节南穿得灰素，又捡影底下走，别说没人认得她，连是男是女都瞧不，任她悄然无息拐一条小巷后门。

南集有勾栏，是凤来县夜之后仍闹的好消遣。勾栏院舍里不仅有杂耍戏台人窝，还有一条商街，每月十五上下必开七日夜市。凤来县小归小，但南颂风尚如此，富者富玩，穷者穷玩，钱买闲乐。

“桑……桑六小，您别说了，俺们错了，今后这婆娘要再敢来，俺先打折了她的……您好好吃着，这特别鲜，俺喂的是上好油草籽。”安家男人平时不吭气，大事不糊，一把将吓呆的老婆拽下墙去。

“还不是怪你。”伍师傅哼，“赶拿好东西，糟心地糟心事，早去早了。”

节南看看满脸好笑的秦江，越发好奇，问伍师傅去哪儿。

给她开门的是位中年人，年纪三十七八，一文士布衫，相貌斯文，语气有怨，“怎么才来？”

节南笑意渐弱，一脚踹倒炉上瓦罐，看它落，骨随洒，双收起冷芒，屋加一件灰风袍，上风帽，拢手袖，门一路向南。

太平了。

至于节南能这家小工坊工，则因它是外乡人设立的分铺，版匠和事都由总铺派下，学徒来自偏远乡郊，无人究本地家喻晓的桑家事，也不关心桑节南，平时只唤小山，当她无父无母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