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不识节南，只对她那鸦黑渗苍丝的袍略嫌弃，也以为是作坊里来送货的伙计，没那么些好奇，就让她在大屋门外候着，自己掀帘去报，

节南却不诧异，反说，“如今朝廷南迁，定都安为帝都，安和安平又与新都相邻，名族望族多迁，往南走确实大势所趋。”

“陈掌柜倒是通晓世故，快把那位姑娘请来吧。”刘夫人声音笑，似仍为适才的乐而乐。

“如此倒也不用避嫌，你且稍待。”大丫打起帘，抬声往里通传，“禀夫人，陈掌柜遣来一位姑娘送货，可要婢请来？”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气，在帘落下后，仍隐约显扬。

常婆觉得这姑娘是缺心还怎么，居然煞有其事论迁都和大势所趋的，不由苦笑，“哎哟，我的好姑娘欸，这一家迁走了，你该找谁完婚去啊？”

节南垂眸，嘴角微翘，真当她死人了不成？

不一会儿，小丫和一个穿更面些的大丫走来，小丫去了，大丫打量着节南。

多嘴的，其实刘家就要搬了，二公先走，等天气再和些，老爷夫人也会走。听说啊，大公读书好极了，明年必能中，安平本家就想让他住过去。本家老爷是咱老爷的兄长，虽非一母同胞，看在大公光耀门楣的份上，也要比从前亲近得多，几回来信咱老爷回本家。正好，凤来这两年一直不大太平，还有大王岭患山匪，老爷和夫人才最终决定顺了本家的意思。”

刘府是人比较简单的大，刘老爷只娶一妻，刘夫人生养两儿一女，一家和睦。而幺女刘俪娘，年方十五，情天真烂漫，得父母和两位兄长的。这会儿，刘俪娘问那位季儿姑娘乐意不乐意当大嫂——

“才俪娘浑说，转却要我娘主，季到底乐意还是不乐意，俪娘的大嫂嘛？”

节南抬，让对方看清自己，才应是。

常婆叹，“婆看六姑娘不似外传得那般恶，对我这等卑贱仆妇还能如此礼待，故而不忍瞧你孤苦。等会儿到了夫人那儿，无论扮可怜也好，苦求人也好，一定要拿当年的订亲之约，请夫人带你一块儿走。夫人心慈，老爷又重礼徳，即便这亲事定得不甘愿，那也是早约下的。”

“咦，你是姑娘家？”大丫的声音挑，显然诧异。第一就瞧见乌七抹黑，方才注意长衣下三寸裙边。

似自问，又似问人。

常婆只觉不解此话意，可等她想问，主院的丫已经打开门，将桑六娘迎了去。她守了多年仍是个看门的，自没有讨巧主的本事，怏怏叹气，掉走了。

节南仿佛才醒悟，轻蹙眉黛，淡然一声是啊。

大丫稳稳走门里，对节南挑眉抬颈，是大人家养来的礼，同时压声吩咐，“我家小和表小也在，你切记不可说言鄙语。至于夫人问你什么

节南病青的面容微微一笑，“谢常妈妈醒，但姻缘自有天定，六娘信命。”

“东西呢？”大丫问。

节南奉上布包。

帘抬的那一片刻，节南听到笑声。

“姨母可要为季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