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摇首，“不曾。我与她都凤尾琴，寥寥几回见面也仅说琴弹琴罢了。她琴艺极，对音律十分通晓，天生一双灵巧好手，十指比常人纤长。你爹与我皆以为，他虽救了你娘，你娘却不甘落偏僻山县，报恩之后便走了。你不知，你娘她……与我这等寻常妇人大不同……你爹与她并不匹。”

至于刘夫人那为娘的私愿，她只有羡慕刘家仨兄妹的份。

若没有这桩她爹一厢情愿的娃娃亲，或许她还能和这位夫人攀，而今却之尴尬。节南声珍重，抬帘钻去了。

却笑，“刘夫人说得是。”

第二日，队伍一路长驱，行得比第一日快，近黄昏时，八重过了五重山，照众人计划的，明午稳稳能到府城。

刘夫人以为节南说反话，只轻轻叹息，“待你到我这般年纪，持一大家，自会明白我的难。退亲一事我百莫辩，不过在你心里担个自私伪善之名。”

节南回，轻声回是。

柒小柒爬上来，要把车坐翻过去的大震动，顺着节南的目光瞧，嘻嘻笑，“小山，今晚咱俩不如把那二位王家公分一分——了？本来只有一位，我还不好意思抢在你前，哪知有两位，简直天赐良机。”

节南闻言就笑，“我以为除了父亲兄长，还有早逝的母亲，应无他人知晓，连我两个都不知，只当我同她们一母同胞，料想不到夫人也知此事。至今凤来县无人提及我是妾生，夫人能守如瓶，我也该对刘家放心了。”

师父教导：巧谋如棋，一步望三，算也，故而一步望三，解之，且记起手无回。

“明琅公我要不起，就要那个好玩的远亲公。”之，调戏之。

至于未解的，尚不知的，不会使她焦躁。

节南是妾生。

“你娘在桑家虽只待了一年，但我与她颇谈得来，你来我往过几回，直到……”那是个神秘丽的女，刘夫人至今不曾忘怀。

节南呵笑，“夫人过谦，今夜我才知夫人不但是当家撑梁，还是女中丈夫，不居功，但重诺，比薄情女不凡得多。”

“远亲？”节南笑勾嘴角，“我看非也。明琅公对他毕恭毕敬

“这事你可能知……但我也怕你爹耿耿于怀，不曾对你提及……”刘夫人期期艾艾，“死者已矣，生者何哀。相信你爹也会如此希望。你真不必难以释怀，与其追着死者不放，不若去寻一下……你娘。”

节南听小柒扯，就跟着扯，“你要哪一个？”

转掀帘，节南要下车去。

“直到她抛夫弃女，一生下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节南从来知，她爹自她懂事起就告诉她了，如今想来，离家之心也自那时始，“刘夫人说你俩谈得来，她可曾说过她从何来，又往何去？”

谁手刃了她的亲人，她就手刃了谁。

山风长冷，刀针般刺单薄棉衣中去，扎骨寒。

“六娘……”刘夫人叫住她。

节南坐在车棚上啃粮，不论陈掌柜怎么喊，她都不去刘家那边了，只远望着王姓公，眉饱皱，吃一，看一，叹一。

今夜所获，并不能打消她原本的复仇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