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重伤之际，曾反复叮嘱下属，在你投降之后不可杀你，因为一人之过，需要机会弥补。”

严邈愣住了，窗外投来的月光照得他神有些恍惚。邝汉……与他起名近十年的人，在心中视为对手的人。在世人包括他自己的中，一直有个疑问，究竟是邝汉更，还是他严邈更？

国师从宝珠手里接过一盏灯，引路：“老将军，请。”

这一回没有酒宴在等着他，屋中一片昏暗。

“这是我军白鸟斥候营统帅，军司冷山，”国师，“你们在战场上见过。”

顾柔对他很是放心，同他别离去。

没想到，他如今躺在此地。

见严邈嘴抖动，国师微微一笑，又：“邝将军虽英年早逝，却传承神为后人，侄辈无一不为忠报国之辈，此乃德行周备，生死而不朽。将军何不效

“冷山。此乃邝汉侄。”

严邈想起来了，可以说是毕生难忘——他跟策里应外合，包夹了石锡的军队，将他们狭长险走谷栈，这本该是绝佳的追击机会，然而正是这个人，率领一支彪军冲断后，拦截了他的军队，使得石锡主力逃离走谷。

他一直以为这个疑问，已经没有机会再追寻答案，甚至一度为邝汉的过早离世而惋惜。然而……此刻他呆住了，怔怔望着冷山的躯。

严邈记得他——同为用弓箭的手，他对于羽箭发时弓弦震颤的声音尤为，那一瞬他回了，却已经来不及，只看到破空而来的箭枝，和那背后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悍锐利的神。

国师将油灯搁置在窗台，轻轻拉起窗纱，细碎的星光伴着月光漫而，室内微微明亮。

汉中投降的消息传至以来，严邈几乎彻底崩溃，不吃不喝，神情甚是萎靡，他原本是位老者，如今更是窝陷，形销骨立。他立在军医的门，目光浑浊地朝前看了一。

当日，严邈中了他一箭，虽然在肩上，却使得他甚是恼怒，他判定此人必是军尉以上级的军官，于是派兵将之孤鹰岭，想要合军绞杀，却没想到此人一山，如同蛟龙游刃有余，连续杀他的兵卒。

鱼等人忙着庆祝；石锡朝汉中派了接队，很快驻准备收编当地军队，顾柔也跟着孟章一同去了，他们要去取汉中的军事路观图——汉中因为孤立自守，版图已经数年没有更新过，需要画一版最新的军事路观图，并大晋版图。

屋中四白落地，窗纱闭，中间的木塌上躺着一人。严邈本已无任何生存意志，无论国师说什么他皆兴趣缺缺，然而这躺着的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国师：“你去罢，本座会派人守在这里。”

送走石锡的军队后，国师派人领来严邈。

国师：“人固有一死，我知老将军风烛之年保晚节，然郁荣无德行之辈，将军助之，岂非如申公豹助商纣，死则轻于鸿？”

榻上沉眠的男着一件素白单衣，虽然屋里光线昏暗不清，但仍可窥见他线条锋利的脸庞，这廓似曾相识。

“我记得此人，他叫什么。”严邈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终于忍不住发声，为了这可恨又可敬佩的对手。

顾柔走的当夜，同国师约定数日后再见，临行前，她去看了看冷山，仍然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