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听得懵懵懂懂，她想，若是天天同大宗师生活在一起，只会觉得很有趣，大宗师总是能给她新的乐趣，就连牌九也会教她打，她从来没思考过厌倦不厌倦的问题。

在旁闲了太久的夏娘又有诗无酒太乏味，顾柔了酒菜端上桌，四个人一齐享用，她们倒也不嫌弃酒微菜薄，喝到兴致昂，夏娘主动提要舞，戚玉淑则从袖中摸一支玉笛与她伴奏。

顾柔问：“傅，你是说，男人女人都一样，女人会人老珠黄，男人会心生厌倦么？”不对，她不认为大宗师会这般。

傅听霜托着粉腮，自斟了一杯酒，像一只慵懒至极的狸猫，声音婉转而疲惫：“妹，别怪你说话俗鄙，便是你那位大宗师，外把他传得神仙般的人，可终究不还是一个凡人么。他不也得吃喝拉撒，喜怒哀乐么？人都遵循这么一个理，谁也躲不开。”

戚玉淑在旁笑：“此乃傅妹妹自取的外号，用这名号来的字画拿去坊间售卖，一纸能得数十金。”顾柔听得懵懵懂懂，只晓得价值不菲，连忙收起来。

顾柔坐在桌前听歌赏舞，旁边傅听霜勾着小指关节，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她已然微醺了，两腮飞起桃红，鲜艳明媚胜染胭脂，她是三人中姿最为挑的一个，貌气质兼。顾柔听见她轻声哼哼唱唱，对钱鹏月的这几个小妾愈发到好奇了——夏娘的舞蹈，戚玉淑的琴，傅听霜的字画，都是人间一绝。钱鹏月坐拥如此才貌兼备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拈惹草？难这世间，竟还有那么多比她们三人更好的女？

“这便是男人的本。所谓也。又叫狗改不了吃屎。”

顾柔家小院里，夏娘翩翩起舞，宛若蝴蝶纷飞，戚玉淑音声相和，真当是如眷似年的好光景。

“非也，我是说，”傅听霜摇了摇因为酒醉而发红的手指

“越亲近，时间越久，便会愈了解；待到他的好慢慢厌倦了，剩下的短便全数暴了来。他吃饭睡觉屙屎打你全看在里，还能有初见之时的相看两不厌么？”

个小妾却天喜地，她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如同卸下心大石。三人继续和顾柔闲聊，戚玉淑提要看顾柔绣好的喜服，顾柔拿来，四个人一起研究针脚和图案，七嘴八地讨论着，便如同小妇人一般兴采烈。

“男女之间，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亲近。”

顾柔忍不住朝傅听霜请教。

顾柔还在为这三人的绣活儿赞叹不已，傅听霜又说初来见面，不曾准备什么礼，要给顾柔留副字。笔墨纸砚取了来，见傅听霜挥毫落墨，笔锋之下气象万千，草书风骨不输男儿，十分地震慑旁人。只是写到末尾，落款却不是她自己的，写了个“白梅居士”，盖上了私印。

顾柔看得来，这三位钱鹏月的姨娘都非寻常女，她们对于女工刺绣皆颇有造诣。三个人分别拿自己绣的荷包来给教顾柔留样，戚玉淑绣的鱼跃龙门，夏娘绣的凤穿牡丹，傅听霜的白梅傲雪，无一不是品中的品。这等闺之中的私房绣工，极为难得一见，就是拿到天青绣坊去，怕是那些绣娘也要自叹不如。正所谓手在民间。

傅听霜早已经醉了，她原本话不多，然而借着几分酒意，便畅所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