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君徵”不知她在想什么，他说着说着又止住话，双失神地凝视前方，指尖轻弹，假装自己正演奏那张焦糖的古琴。

“我没有三岁以前的回忆，我们这样的人都有默契不去询问对方的来历，从我有记忆起，都是我师傅在带着我。他这一生只换过两次份，后半辈开了一家乐行，在音乐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他尤其擅长古琴，我今天仍然叫他师傅，一半因为他是我的接引人，另一半，则是因为我继承了他古琴的衣钵。”

在这般严肃的时刻，安如心底却闪过一个不那么严肃的念：就算脸是假的，手总是真的吧？

但恨也好也好都不是她能手的，她想，她理解那独一无二的情，在他人生的某个阶段，他的师傅一定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正如梓仪之于她。

从他貌似奚落的评价里，安如听“君徵”对他的师傅官相当复杂，不像是恨，也无论如何谈不上敬。

说到古琴，安如不禁瞥向“君徵”的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扶手椅里，一双胳膊放置在两旁，手指白皙颀长，骨节的形状优，指尖沐浴着她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弹动，她耳边仿佛就奏响了琮琮琴音。

……对吧？

“君徵”又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安如在沙发上坐不住，下意识地移动，终于听到他轻声低诉：“我是黑，所以没上过学，也极少踏房门，为了防止我从外接收信息，师傅严禁我碰电脑和电视。在我十六岁以前，师傅是我唯一的社会关系，也是我唯一的信息来源，他可以随心所地塑造我，像一块泥那样把我成他想要的样。”

她明智地保持沉默，静待“君徵”的下文。

情，声音里却带明显的嘲讽。

不限于脸和声音，“君徵”的肤、材无一不满足安如的最审需求，她迷恋的这个人，不可能完完全全只是幻影。

“新加的孩童年纪太小，‘接引人’负责照他们，教导他们，在他们十六岁前将他们培养为新的合格的鸩丐……由这个意义来说，‘接引人’如师如父，我也确实应该叫他一声‘师傅’。”

“‘接引人’可以照字面意思理解，是指引新血的前辈。鸩丐的来源非常固定，据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只接收孤儿，三岁以前不易照料，五岁以后已经记事，所以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孩童最佳。当然，说是孤儿，本来历如何并不重要，遭父母抛弃的有，被拐骗偷来的也有，我们心知肚明，怕是后者还要占多数。”

“他希望我是个怪，所以，我也长成了一个新的、合格的怪。”

半晌，他稳定心绪，把自己从回忆的烂泥淖中囫囵，再一次地重归现世。

“我喊他‘师傅’，因为他喜我这么叫他，其实在我们的习惯里应该称作‘接引人’。而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试图用一个称呼与其他鸩丐区别开来，好像这是某仪式，能让他把过去的自己与现在割裂开来，好像他就能真的变成一个好人。”

有些封印就不该去碰，“君徵”无声叹息，他当初能察觉安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自己也曾饱受PTSD之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冒险地回忆过去，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这么，也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