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袄上陈旧的血迹,看到她脸上悲凉的神情，看到她中燃烧的怒火，也看到她顺着脸颊不断淌下的泪。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青柏先抬，瞧见适才陪着严清怡往刑讯室去的男人,微皱了眉,问：“你说的，便是此人？”

全国各地皆是如此，倒不能格外苛责张培源。

张培源正在里面看二姨母的供词，见到青柏，当即站起来，恭声：严姑娘已安然狱……此案并不难审，只不过涉及到东昌府，往来取证稍微费了几日时间。”

青柏笑：“大人尽将判词拟定来，案情级上报，到京都后自有我家主安排。”

张培源拱手，“有劳大人，只是……”沉一声，“此案涉及官眷，又牵扯到东昌府，非我一人能够主。”

青柏娶得就是小寡妇，岂不知寡妇的日会有多苦，而且此事传扬开来，未必是件好事，当即应：“大人说得有理，学们有时候太过激，不通俗世。寡妇度日辛苦，若能余生有靠，应是事一桩，并不一定非要彰显贞节。”

严清怡读过乐天居士的这首诗。

严清怡摇,“不是。”拢一下斗篷上的风帽，对青柏低声：“多谢，日后七爷若有驱遣，我义不容辞。”

她跟七爷怎么可能比肩而行,同枝而生？

她外表看着温婉柔，却是真切的，灵动的，能哭会笑，有喜有悲，跟里任何一个女都不同。

说着朝李实走过去。

青柏瞧着严清怡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衬得那件斗篷越发地空。

严清怡沉默不语。

跟他之前对她的印象截然不同。

爷着长明灯……我来前听七爷念过白乐天的诗，‘蔓短枝苦，萦回上不得。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七爷嘱咐我不可多言多语，可我想问姑娘一句，七爷所愿能不能得偿？”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

便是拖延这几日工夫，衙门上下好几机构就能得到不少好，尤其是看押牢狱的。

有人说,一个人有心愿,只要渴望到极,上天定会垂怜他,成全他。

青柏微笑。

第104章

“也好，”张培源寻严清怡那张陈情书，“近来此事在济南府传得沸沸扬扬，许多士上书要替薛氏请立旌表牌坊以彰其气节。下官以为薛氏明志固然可嘉，但此风不可过长，寡妇度日艰难，是否再嫁应随其愿。这个……”

底下还有两句，“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山木，枝枝连理生。”

忽然，他就明白了七爷缘何对她念念不忘。

“下官明白！”张培源应一声，“

青柏笑着还礼，“早就听闻张大人端方素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回去定当将此事禀告主。”

青柏目送着严清怡离开，转走刑房。

月光清冷,为这空旷沉默的院,更添几分孤寂。

他还记得她在锦绣阁，侃侃而谈言笑晏晏的模样，也听说她在桃会伶牙俐齿步步的情态。

地方官向来如此，有罪无罪先在牢狱里呆几天，一来刹刹人犯的锐气，审案时会容易些；二来，人在牢狱，家眷亲戚为保人犯平安，必定要送礼打。

适才,他就站在刑讯室窗外,将里情形看了个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