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旦，看神态是很满意的。

光是路上来回，起码要几个月的辰光……李旦拒绝想象几个月见不到她的情景。

裴英娘挽起袖，皓腕上一串细如虾须的嵌宝镯叮叮响。她洗了手，亲自服侍李旦梳洗，给他挑了一件赭圆领缺袍换上，然后把他在镜台前，帮他梳发。

雨滴打在芭蕉丛厚的叶片上，哗哗响。

有她在一日，她不会让他们父之间起隔阂。

冯德嘴角翘起，下昂的的。

了星霜阁，冯德和桐支起罗伞，千卫等在廊檐下，簇拥着李旦去外朝。

几位宰相姗姗来迟，告罪毕，各自坐。

裴英娘并不急着去江南，洛周围的州县她早逛遍了，京畿附近的山川风景她也见识过，夏、冬景致好，气候好，不比远方的江南东差，说要去游玩，只是那天看到窗外的桃开得好，顺提起来而已。

李旦嘴角微微一挑，眉微弯，低笑几声，和她额相贴。

他握住她执梳篦的手，逐吻她柔如笋的指尖，只要她一直这么兴兴的，再大的难题也不算什么。

裴英娘抱着二娘，看他站在廊前凝望李旦的背影，仿佛十分不舍，安他：“鸿，阿耶下朝就能回来，外边气重，来吧，阿娘叫人煮甜杏酪给你吃。”

裴英娘叹气，算了，拿他没办法，“等天晴了，我们去乐游原骑，好不好？”

李旦松开她，手指抬起她的下，坦然承认：“嗯，江南太远了。”

鸿裹一杏红衫，前挂璎珞，眉心朱砂，眉清秀，像模像样给李旦和裴英娘施礼，直把李旦送到殿门外，还站在廊旁不走。

他这么小，教他学问的老师个个都是发白的老者，儒雅稳重，断不会教他这些，他到底从哪儿学来的小心机？

裴英娘拉李旦起来，为他系上玉带，他双手一拢，抱着她低语，“要修路的话……就先别去江南了。”

鸿扭过脸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房，坐在案前，等着吃杏酪，好像本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眷恋。

平时都是她抬仰望他，现在得换成他抬看她，她觉得很好玩，下往他肩膀上一，俯趴在他上，对着海兽纹铜镜笑。

这就是不走的意思了，她向来贴，舍不得让他为难。

他得意地一甩拂尘，抬脚往太仆寺的方向走去，“小，以后呐，跟着咱家好好学！”

李旦扬眉，边浮起几丝笑，“好。”

半晌后，听到檀木嵌云母屏风后传冯德的咳嗽声，早已等候多时的婢捧着巾帕等鱼贯而。

李旦接过二娘，今天他运气好，女儿不仅没有嫌弃他，还主动他的手指，这是把他当成好玩的玩了。

雨一直没停，最后殿的王浮上漉漉的，接过左右侍

“鸿，你每天目送阿耶上朝……”裴英娘尽量用说笑的语气问鸿，“你是不是舍不得阿耶，还是谁教你这么的？”

句尾的语调压得很低，有委屈的觉。

一想到要坐几个月的船，再好的风景，还不如团锦簇的曲江池畔。

难他刚才那副可怜样儿是故意给李旦看的？

皇后嫁给主上时，他一个向皇后表忠心，主上调他去皇后边当差，那时很多人背地里笑话他以后一定会跌跟，他不屑一顾。现在主上即位，他伺候皇后几年，很得皇后的信任，平日专为主上和皇后传话，俨然成了外朝内的第一人，风光无限，笑话他的人见了他，都得堆起笑脸结他。

原来罪魁祸首真的是自己？

发髻梳好了。

裴英娘差抱不稳她，小孩长得快，刚生时只有小小一团，一眨就能使劲蹬表达不满了。

她笑起来明媚一如云兴霞蔚，鬓发乌丰泽，双眸漆黑发亮，韶秀清丽，仔细看，眉间又似比以前多了几分说不的媚。

晶帘外一阵哄笑，娘领着皇太鸿和星河公主来向父母问安。

鸿眨眨睛，慢条斯理：“我跟阿娘学的。阿耶每天去上朝，阿娘送阿耶去，等阿耶回来，阿娘在门外等着，落雨了也等，我和阿娘一起等！”

待李旦走接见朝臣的内殿，桐对着冯德竖起拇指哥。

乍还寒时候，婢怕小公主着凉，襁褓从裹到脚，包得厚厚的。

※

她拧好玉带扣，笑问：“阿兄，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裴英娘哭笑不得，让娘抱走二娘，蹲下和鸿平视，摸摸他的小脑袋。

他低声问冯德：“什么时候天晴？”

他平时和李旦说话不敢这么随便，但说到和皇后有关的事，可以适当俏一下。

李旦低整理袖，帘半抬，瞥见镜里满面笑容的她，也跟着笑了。

他没有刻意讨好李旦，这让她松了气，他们是父，父之间不需要使小心机，至少现在不需要。她不鸿学业上的事，就是为了让李旦和他多亲近，相的辰光多了，有利于他们互相理解。

冯德心领神会，笑眯眯：“回禀陛下，问过了，再过两日必能放晴。这就去太仆寺为皇后殿下挑选几匹健，保殿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