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诸将皆是知兵之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一时殿内的空气都凝重了起来。

圣上昨日和皇后一起去探望女儿的时候，她还一副恹恹的样，倚靠着小几，安静地听雪柳念南朝的新诗。

诸将皆立，只有最靠近御座的夏侯邡【注2】有一个座位。

“晚絮熏风，洒金落满城。寂夜寝榻冷，愁思眉间横。”素来脱的王雪柳念起缠绵的诗歌，倒也别有一番风致，夏侯昭的脸上笑意。

那一瞬间，圣上的内心也有些犹疑。自从女儿执意朝之后，他和皇后再也没有提起当年的分歧。但他知，皇后内心多半还是期待着女儿能够走一条安安稳稳的路，一名闲时看，忙时选衣的公主。他自己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如何不知这样辛忙的一生会有多少坎坷？

程俊扶着夏侯昭跨过殿门，便收了手，恭敬地停在了门外。

夏侯昭朝着圣上轻施一礼，又朝广平王笑了笑，方才转坐下。

然而此刻缓缓步殿内的少女，目光澄明，神淡然，远比昨日那个懒懒的公主殿下，更加生动。圣上飘忽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忽而静了下来。

统领，岂非给了北狄人以可乘之机？

候在外面的两名小内侍连忙打开殿门。初怀公主一朝服，发挽垂髻，在一名内侍的搀扶下立在殿门之前。初夏的光从她背后，将她耳边的一对玉石耳珰照得剔透。除此之外，她上别无饰品。

夏侯昭能够到诸将的目光落在自己上，她既不回避，也不回视，以一平和的态度从他们的边走过。

只是他仍然担心夏侯昭病初愈，好在承礼知机，看到圣上的神便走到一旁，移了一方象牙细簟在夏侯邡的对面，请夏侯昭坐下。

圣上仿佛是不经意间忘记了自己

这人放下案几之后也不离开，自然而然地立于夏侯昭后。承礼认得，正是方才议事之前，圣上特地派人去传唤的墨雪卫校尉严瑜。

莫说殿内诸人，连圣上都不由得多看了严瑜一，却见他神泰然，姿立如崖巅松柏，仿佛旁人的瞩目不过是一阵风罢了，连枝叶都不曾晃动分毫。

便在此时，太极内典监承礼从殿外走了来。只见他弯了腰在圣上耳边说了一句话，圣上似是微微有些惊讶，旋即了。诸将来不及思索其中的意味，承礼已经声：“宣初怀公主觐见。”

因怕夏侯昭久坐疲困，承礼想再放一个三足几【注3】到夏侯昭边，却看到一人已经先他一步取来了一个三足几，轻轻放在了夏侯昭手侧。

夏侯昭殿的时候，已经默默将殿上诸将都看了一遍。她虽然无法将所有将军的名字一一叫来，但也看得来，除了严瑜和李罡两人外，此刻能够站在太极后殿的将领，无一不是经百战的骁将。

这不是夏侯昭第一次现在太极后殿参与议事，却是夏侯明回京以来，她首次在臣之前面。连素来对皇家密辛兴趣缺缺的王晋也有些好奇，这位病了数日的公主殿下忽然现在太极后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李罡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了严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