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慈仙师叹了气，她说，“小循，在这里的路，我比你走了前几步，现在我是走完了，而你还要走下去。你越往前走，就会越觉得自己的孤独……这条路走到尽，没有丈夫，没有儿女，没有娘家亲眷，所余的只有自己。清宁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恐怕你也不能例外，你不想当皇后，我是很赞同的。其实当不当，结局都是如此，那又何必去争？倒不如早日开始修行，还能打发这漫漫的孤寂……”

静慈仙师理得这样轻描淡写，依然极染力。在这一刻，她是如此贴切、如此投地领会到了静慈仙师的痛苦、失望与难堪。

和刚才那略带了报复快意的语调相比，此时她的话里，又多了几分空空的悲凉。“我早都料到他会是那样的反应……我一都不诧异。”

“这样毕竟是有几分失礼……”静慈仙师也是全盘为徐循着想。“只怕老娘娘会不大兴。”

她不再劝徐循，而是说，“那我送你去。”

静慈仙师留她，“太后娘娘午睡未醒，你也多坐一会，好歹过去打个唿哨再走。”

静慈仙师怔得一怔，倒是笑了，“这个人，不看经书，竟也悟了。”

“好，胖大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娃

静慈仙师也不勉，她转了话题，“好久没见了，孩还好吗？”

“人生这么短。”徐循笑着说，“你看开，其实我也是看开了……人生这么短，总是要多些自己想的事，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很累的。”

这些话，似乎是埋藏在心中太久，此时说来，在淋漓的痛外还有格外的快意，静慈仙师压低了语调，“他们送大，图的是富贵，送我，图的还不是富贵？这些富贵，和我或者大又有什么关系？我娘已经去世了，余下的兄弟，我见过几面？胡荣博了一辈，就是要给孙后代博一份传承的家业么……他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博，还要靠到女儿上？即使陛下要废他爵位——那就废好了，我看他还能再生一个，送里来，再换一场富贵！”

两人便并肩屋，经过小园，一路穿拂柳，在暮初夏闹繁盛的意中行走。

丈夫不能心，儿女不能相伴，亲眷不能依靠，即使是如今中地位最稳固的太后，也难逃静慈仙师的三句断语，徐循亦是迷失在她所描述的那漫无边际的孤独之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学佛学，我没慧的。”她确实笑着婉拒了静慈仙师的善意，“还是先踏踏实实，把带好再说吧。”

“他们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静慈仙师说，“关我什么事？不想着我，我也不想着他们……”

“其实，我早料到了。”走了几步，静慈仙师又说。

徐循摇了摇，“不太想见她。”

徐循还能说什么？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静慈仙师不是没看到这一，而是她已经不在乎……在这天上天下，她已经是孤独一人，没人可依没人可靠，唯独一个女儿，又不需要她的照拂，也难怪她看经书看得去，此时此刻，她的心态真正已经很尘了。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气氛虽不尴尬，但徐循却觉得话已说尽，自己可以起告辞了。

她说，“不看你悟了，我也不和你说这话——过几日给你送几本浅近的经书，得闲了看看，很有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