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事，从来不习惯解释用意，底下人也从来都不敢问，绿松一个，不久，桌上那盘拳大小的橘就变得小了。

“还是想着送她。”焦太太啜了一杏仁茶，“你何伯母同我说的……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同你说。”

还没过辰时，自雨堂就来了客人，文娘派黄玉来问蕙娘，“我们姑娘问，十三姑娘这里还有西洋膏药吗，她起来就闹着疼。”

别看焦家富贵，越是富贵的人家，起居饮就越有一定的规矩。蕙娘一天起居，准到连一刻都错不了，早起练完拳，辰初一定要吃早饭。被文娘这小曲一耽搁，早饭晚了一会，她也是有犯饿了。喝了一碗粥，用了半个馒首，竟还不免多吃了一块橘糕，焦太太见了就想起来，“今早黄岩送来几篓橘，你回去就能吃上了，吃着好就给宜票号传话，让他们再送。”

焦家人有个疼脑，多半是请焦老太爷边随时跟从的两名太医面切脉，人家那是吃皇粮当皇差的人，服侍老太爷是领了皇上钧旨，对焦家内眷是一面都不必给。文娘要是装病，被蕙娘这一安排就有难堪了。焦太太，听蕙娘这么一说，又不忍心，又也怕文娘是真病了，索叹一气，迁怒吴兴嘉。“吴家那个嘉娘也是，从小和你比，自己的事儿还烦不完呢，有闲心挑你的刺。”

绿松一边排棋盘，一边地劝蕙娘，“得了闲，也该些女红……”

焦家豪富，豪富得坦坦，焦阁老没中举之前，焦家已经是当地有名的富，已去世的老太太嫁妆也丰厚，两人又善于经营，三十几年前，宜票号还只在京城一带经营时，焦家就有，现如今，有大秦人的地方就有宜票号。焦家又焉能不富？非但富，并且借助票号各地掌柜同京城的往来，天下所有上等事，都能方便地汇焦家人手中。比如黄岩橘，就是中享用的贡品，从浙江运到中，也都早熟过了，就拿生石灰捂着，也总有怪味。哪里比得上焦家，现在年底，宜票号每天都有人来京送消息，这筐橘从黄岩山上下来，到摆上焦家餐桌，其中时间，不会超过五天。

有焦乔在，很多话也不方便说，蕙娘提不起兴致，连文娘都懒得拿，陪四太太吃了饭就回自雨堂。想一想，又吩咐绿松，“去把橘挑一挑，选一盘你们吃的小个放在桌上。”

文娘边几个得意的大丫，就数黄玉最会看人脸，这丫一双灵得很，没等蕙娘发话，一双早就转到了金盘上。听了这个话，不得一句话，就走到桌前挑了一个橘，笑，“我偏了姑娘了。”

蕙娘只是笑，等绿松寻膏药来，打发走了黄玉，她便拉绿松和她下棋，“这几年闲了，不找些事也不好。”

“您是听——”毕竟也算是‘宿敌’了，清蕙神一闪。

没事的，也开个方吃吃为好。”

像蕙娘这个年纪，一般的女儿家，再贵也能一两个荷包了。那都是七八年一针一线练来的工夫，可蕙娘从前本不学这个，自从乔落地，家里才给安排了绣娘。纵使那也曾是夺天工的供奉，可蕙娘态度疏懒，

就为了和她赌气，文娘看来是要把病给装下去了，蕙娘让绿松去找，自己问黄玉，“吃橘么，拿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