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气，有些惆怅。“只是太太自己，最该歇着的，却没能一块过去，真是苦了她了。你随常在她边服侍，也要多说些笑话儿，逗得太太多笑一笑，那就是你尽到孝心了。”

“听说这几天，十四姑娘又闯祸了。”三姨娘和清蕙说话，一般总是开门见山的。“你没有胡手，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有几个主在前手，三姨娘没能着多少清蕙的教育，从小到大，她只调了一件事，那就是知恩图报。

三姨娘也是一语带过，“反正就是那样，换个地方过日而已。去玩了几次，看了看风景，天一冷，我们也就缩起来了。唯一比城里的，就是不必在太太跟前立规矩。”

在嫡母跟前，三姨娘不过是个下人，这个面容秀丽温和的妇人，一辈持‘主仆有别’，蕙娘为主，也不便和她多说多笑的，免得四太太看见了，又勾动情。这一，两人心底都是有数的，三姨娘私底下再三和蕙娘调，“你母亲命苦，这辈儿女是她的伤心事。连乔哥都不放在边带，你就知她心里苦了。非但你自己在谢罗居里不要多搭理我，就连文娘你也要约束好了，别令她和四姨娘过于亲近。”

谁肚里爬来的，天然就和谁亲近。即使所有女的嫡母都是正太太，但私底下，多的是庶、庶女自己的生母叫娘的。只有三姨娘，十几年来，就是私底下和清蕙说话，也自称为姨娘。对四太太更是死心塌地，从来没有一个不字，就是前些年清蕙份最的时候，她在四太太跟前也从没有摆过架——也许就因为这份尊重，四太太对她也很特别，三姨娘屋里的陈设富贵就不说了，从前每逢节庆，她还能穿着主母赏下来的正红裙……五姨娘就没这个福分了，乔落地的时候，她已经是半个未亡人。现在焦家的太太、姨娘，都只能穿些灰青、茶褐衣服。

姨娘都在这里居住，两个人彼此伴，也就不那么寂寞了。

私底下提到四太太，还是没有一句不好，只有无尽的贴和激。蕙娘听了十七年，真是耳油都要听来了，她几乎是机械地应着，“那是肯定的。”

三姨娘又哪里看不来她的敷衍？她老调重提，“要不是太太，现在你还不知在哪呢。她的恩，我是还不完了，只有着落在你上……这么大一个家，太太思虑有限，肯定不过来，你也要多为她主意，免得她太劳累了。”

姨娘们不用伺候太太晚饭，现在已经都吃过饭了。四姨娘那一侧里隐隐也能听到文娘说话的声气——吃过饭，蕙娘还陪母亲说了几句闲话，文娘要比她早到一步。三姨娘也没晚课，而是歪在炕上等蕙娘来说话。

“倒还好，教她几句，也是难免的，却并没有得太过分。”蕙娘一语带过，又问三姨娘，“在承德住得还安心吗？那里几年没有住人了，恐怕不如家里舒服呢。”

当年甲患，一县的人活下来的不上百个。三姨娘那时候才十三岁，家业一夜间被冲没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脚盆里，一路划了镇，却也是又累又饿又渴，划到岸边时，伏在盆里，连爬来的力气都没有，看就要咽气时。是四太太尖，在楼上一指就把她给认来了：那是焦家邻居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