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家贼了？”四太太也多少恢复了常态，她双眉蹙，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到了太和坞，想到了太和坞里那最近动作频频的影……“爹，你说是不是蕙娘的嫁妆，传到……”

他叹了气，“我就说，以佩兰，即使满意，也都会藏心底，如何殷门后，她还要低一笑？想必是要给人看，以便大家释疑……”

老爷的眉也跟着拧了，他摇了摇，“难说，这事很费琢磨，还是先找人看过药渣再说吧。”

老人家猛地克制住了奔涌而的情洪，死死地闭住了睛。四太太满腮都是豆大的泪珠儿，呜咽着不敢放声儿……

又有些害怕，因情绪实在起伏不定，也顾不得分寸了，半是埋怨，半是抱怨的。“当时早知，便把份献给天家了……”

四太太打从心底往上冒凉气，如非场合不合适，几乎要落泪了。“爹，家里就这么几人了，究竟是谁这么狠毒！蕙儿要真去了，我们家又失一臂膀，难真要我们祖孙三代相依为命，老天爷才满意？”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纵真有那么无耻，那也不会选在现在。皇上心底也清楚，我已经萌生退意。再过一两年，和和气气退下去了，那就是他的机会！现在忽然要和我死磕，他不至于。”

四太太坐立不安，“这要是她，她怎么能

许久之后，老爷才慢慢地睁开了睛，这双原本就很清透的老，似乎被泪给泡得更亮了，他擤了擤鼻，再开时，语气已经很淡了。“这件事，不会是自上意。皇上还年轻呢，还要顾着脸。再说，现在朝廷也和从前不一样了，要比从前更有钱一些……等船队从西洋要能顺利回来，他更不会惦记着我们这家当了。”

“她这不是没喝药吗。”老太爷慢慢悠悠地，“你是多年没动脑了，老四家的……遇事怎么就慌起来了？你要老这个样，那我还真不放心蕙娘外嫁呢。”

她张开手比了个手势，“她耳朵里了？”

“想得！”老太爷终于动了情绪，他嘿嘿冷笑，语中毒稍，已是刻骨，“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罪魁不枭首那还了得？他就为了扶植吴家和我们斗，生生拖了一年，把人给拖死了！末了也不脸红，还来图谋我们家的钱？那我就要让他知，我们焦家有的是钱！可我一个儿都不给他！我就要他自己明白，他有多下作、懦弱——”

“天意盯准蕙娘，已是从前的事了。我的态度也很明白，”老太爷淡淡地。“我焦颖一生为大秦殚竭虑，不知办成了多少大事。这份家产，那也是我自己凭着光挣来的，宜票号借了我的势没有？有。但有没有过分？他们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真要把我们家剥光了，以后谁还给他们事？天下读书人都要离心！不分吴正，是当时情势所迫，这我都能忍……也不是没有说，可要下这样的圈来刮我们的绝财，他们还没那么无耻……”

四太太心一凉，她立刻收敛了不合时宜的悲痛，琢磨起了老太爷的意思，可越琢磨却越是心冷、越琢磨就越是烦躁。“您的意思，这事……不是……不是天意，是家贼？”

四太太提起从前往事，珠泪真是纷纷而落。“杀千刀的吴正，杀千刀的吴家人！天若有，怎么不折腾他们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