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荐人见刘秀沉默，心明其故，便也不再多言。

邓禹还是持不肯。

去年定河东后，诸将劝邓禹趁势径攻长安，邓禹不从，以为尚有风险。

刘秀明白邓禹才智众，受不了这样的失败，但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邓禹还是更适合为谋士。

结果是他赢了。

刘嘉收回南郑不成，被情势推着到云向汉室投降。

贾复打的郾王尹尊投降后，也趁势而下攻打淮。

吴汉击邺西山贼黎伯卿至河内修武后，又兵南郡，已经攻下了宛、郦二城，正顺势攻打新野诸城。

后赤眉复长安，邓禹不敌，败走至陵。

刘嘉既没封侯又没领兵，成了个富家翁，再多不满也只能忍了，但嘴却没闲着，一直说邓禹治军无力，必遭大败。

那会，他已经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了。

谨慎持重是好事，但对战将来说还是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

邓禹始终不愿冒险，哪怕是形势大好的时候，他仍是要四平八稳。

赤眉西走扶风后，邓禹南至长安，率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胜，再就云。

就像他当日率十三名骑兵乘夜昆城，赴定陵县、郾县求援兵时，他有获胜的把握吗？

其妻甄氏代其写了封奏折给他，希望能允许景丹在家养病。

军中缺粮，皆枣菜。

刘秀以为是没有的。

既养病，就要有个养病的样。

没有。

他以军威不容欺辱的理由问也没问刘嘉，就把李宝杀了。

战争，有时就是一场豪赌。

刘秀私下里写了信想叫邓禹回来，邓禹不肯，回信希望能将功补过。

士气正是锐不可挡的时候，不能召他回来。

这一持，就得冯愔反叛，赤眉又复长安。

要是当日肯听他的话直长安，等赤眉回转时总还可据城而守等待

刘秀拿手指敲起了书案边，陷了沉思中。

在邓禹跟前便很有些傲慢，时常对邓禹的军政指手画脚。

他后来忍不住下了诏书给邓禹，“……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惶惶无所依归。宜以时讨，镇西京，系百姓之心。”

刘嘉不服，至洛后还向刘秀告状，被刘秀一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给堵回去了。

刘秀立即批了个可字，又让太医令亲自去给景丹看病。

可结果是什么？

霍去病策于茫茫草原时，真有十成十的把握吗？

彼时，刘嘉丞相见刘赐降汉后受到了刘秀的破格礼遇，以为同为宗室刘秀绝不会厚此薄彼。

他把麾下诸将在心中过了一遍，到最后终于有了主意：“朕召梁侯回来，卿等以为如何？”

邓禹虽是儒生，但又哪是只会之乎者也和人讲理的儒生。

如今刚有了些气，此时召他回来更不合适。

这样当然挑不错来，但究竟比吴汉、贾复要差的许多。

情反而越发严重了。

耿弇、寇恂、冯异、朱佑……

祭遵箕关后，一路苦战，险些丢了命。

事实证明，真有乌鸦嘴。

倘若孝武帝时，冠军侯霍去病事事都要求得万无一失才肯用兵，那他决计没法创造突匈腹地杀几个来回又从容离去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