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剖心(上续)

某处山坳里隐约矗立一间青瓦白墙的矮房，夜雨失重的门缓缓推开，青衣墨发的剑客半倚廊柱。

她探出剑柄，长穗里锈绿的铃铛随雨水叮铃铃作响，沿看去，左肩有伤，一层层包裹，仍有血迹。

四年过去，冯云景已十七岁了。她比从前长高，也瘦了，磨到一半的宝镜，再不能掩其华光。

因为兴业的死，她和杨莫辞生了隔阂。俗气的男仆尽心尽力多年，被他像个废物一般抛弃。

他本来可以提醒一句，冯云景想。毕竟他们离马车不远，那个名叫常易章的男人，剑又快又狠，兴业死前的悲鸣乱了她的心，就这一瞬，残剑刺穿了肩膀。

“在你死前，我还想知道你的名字。作为对手，你很合格。”他没有劈开冯云景的斗笠，隔着那层雾纱，黝黑的眼眸似两颗冷玉。

“我叫冯云景。”

冷玉有了裂缝，

冯云景趁他松懈，指头弯叩，字母剑的子剑落到了右手。

推，刺，钉，

常易章的左手让她扎穿，剑锋没入树干，“其实，作为对手，你也挺不错。”

她拔出肩头的冬凌，踩在脚下，微微一笑。

这几年，每一次和常易章交手，她总大有感悟，剑术与日俱增。反观他，居顶尖高手行列太久，反受其囿。

杨莫辞不告而别，原本他只是有点生气，他们既是夫妻，有什么该说不该说，都可以说明白，毕竟，他能忍他其他的相好，他又有什么不可忍受之处。

可他没想到，杨莫辞能找到一个那么出挑的护卫。

每一次交手，他都想杀了她，可是，总是让她侥幸逃走，下一回，她又会变得更强大，拿出更好的剑招。

这样的人，他见得不多。

渐渐的，他的杀意变浅，甚至有些期望，她能成为多强的御剑人。

常易章仿佛重新回到了还在恒山学艺时的心境，回到了和冯云景初次比试的练功台，剑术这座山，原来那么妙不可言。

原来，是你。

这些人是很可怕，冯云景踏落树梢，林叶掩映间，那个白衣男子竟然不顾要废手的伤势，一直跟着她。

这架势，一定要抓到少爷不可。

左肩的伤口因为频繁运气，崩得更深，她扯下一件衣服，扔在另一棵树上。自己躲在树后。

头顶落下几片绿叶，常易章拾到了她的衣服，

“我看到你了。”

他运内力传音，几乎像在耳边说，冯云景吓得不敢出气，只是捂着伤口，咬牙强忍。

常易章也撑不了多久，终于还是离开了。

直到树顶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方敢从树后出来，

啪嗒——

几颗雨落在她手背，方才就阴云密布，雨来的挺快，冯云景顺势抬头看，

常易章也低头凝视她，换言，他就一直这样看着。脸白得像鬼，眼也不眨，垂落的手指一直往外渗血，冯云景着实让他骇住，连连倒退，

他从树梢跳下，连佩剑也不顾了，伸手死死捏着她的手臂，

神情似生气似高兴，转而变成了一种弥远的悲伤，

带血的手朝她抓来，肯定要掐死自己，拔剑，拔剑——

她不断鼓舞自己，可是手丝毫动弹不得，眼看指尖要碰到自己的皮肤，她认命般闭眼，

可过了许久，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楚，睁眼，常易章结结实实脱力，跪在她面前，手还抓着她的脚，

“不许走。”他眼皮一点点沉坠。

鬼才会听呢！冯云景连甩了几次，才甩开，把一声声的不许走抛之脑后。

直到赶回原来的地方，兴业死不瞑目，她捂上眼睛，杨莫辞不知去哪儿了。

少爷比她想得薄情太多，看着兴业尸体上的无数伤口，她油然生了一股悲凉，

如果今天她没有从常易章手里逃脱，下场就是这样吧。

可她还要回去和师兄道歉，和师傅师伯一起过中秋，她不能死。

冯云景环顾四周，既然杨莫辞抛弃她，她也可以顺势去找回青鸾镇的路。

只是她刚想完，一旁的荆棘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直在等你。”杨莫辞从荆棘堆里爬出来，衣服都刮烂了，秀气的面容满是血痕，他看到冯云景肩头的伤，担忧起来。

“这样深，恐怕三五日好不了。走，我要给你请一个好大夫，下回该更小心点。常易章剑术无人能敌，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放心吧，我会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绝不让他们再找到我们了。”

他牵着冯云景的手，纵使自己也遍身是伤，一句一句，不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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