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恍惚了一阵，在解离般的如梦初醒中，勉强接受了花渔成为了自己的好大侄儿。

她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对玉挂，送到了二丫的手上。

二丫诚惶诚恐地将要跪拜，顾瑶制止住了她，温和地说：“不要紧的，小礼物。以后……以后好好生活吧！”

花渔笑道：“怎么没有我的礼物？”

顾瑶没好气地说：“少不了你的！到时候自己来要！”

花渔嘻嘻哈哈地道谢，拉着一步三回头的二丫离开了。

别的席面上依然热闹，送礼的送礼，打趣的打趣。趁着喧闹，又少不了一些熟络的宾客趁着热闹开始聊天，隐约可以听见一些笑闹的话。

此时席中恰好上了歌舞，隔着人影绰绰，顾瑶望向了王铮。

宋时清的身躯轻轻靠近，带着些许清香，蹭过顾瑶的肩膀。他为顾瑶夹菜，宽大的衣袖恰好遮挡住她的视线，在她心神不宁之际，轻声说：“已经送到了。”

已经送到了？！

顾瑶猛地抬起头，目光试图穿透重重阻碍，好看清王铮的脸色，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什么都看不见。

人群衣袖飘舞，布景花团锦簇，像是把仙班搬到了堂中为众人贺喜，顾瑶虽是公主，却是俗世里的王孙，自然看不透这仙家迷障，看不到那个俗世里金玉其身的琅琊王氏。

她的心脏鼓动起来，胃部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脸色也变得灰扑扑的，看到宋时清夹来的菜，依然食不下咽。

宋时清温声道：“殿下？”

顾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宋时清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替她润了润唇，温声细语地说：“殿下……不论王公子怎么想，我都会陪在您身边的。”

顾瑶让宋时清帮忙做的，是将一张来自天行的密函送到王铮的案上。

密函内写的是当年册封驸马的往事：【长乐公主催逼流言以验其忠，李氏欲死。】

顾瑶心绪杂乱，没有回应。

他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

……王铮啊，当你知道当年之事，其实有我一份的时候——你还会——还会怎么看待我呢？

……

顾瑶忧郁之际，事情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密函确实被安排着送到了王铮的桌上，王铮也确实打开了，甚至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每个字都读了一遍。

然后——他看不懂。

每个字他都能看懂，连起来也能看懂，但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不是提到了“长乐公主”，他才不会看好几遍呢！

于是，王铮捏着纸条，左看看，右看看，横着看，竖着看，头上沉重的发冠在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下摇摇欲坠，扯着头皮，弄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坐直。

李婷注意到王铮跟身上长了跳蚤一样一直在刺挠，不耐烦地微微皱起眉，结果就看见王铮的眼珠子一转，无声地朝她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她索性把纸条夺了过来，低着头浏览了一遍，冷淡的面庞渐渐被沉重取代，眉心深深皱起，似有一片阴云笼罩。

她抿唇不语，意识到其中密辛，猛地一攥，将纸团摁在手心里揉成了球，凝重地朝顾瑶那席飞速瞥了一眼，沉吟片刻后，眉心又骤然一松，眼中划过恍然大悟，将纸团再次展开，再读一遍，眉宇间的郁气渐渐散去，挂上了似笑非笑的了然：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是这么一回事！

好你个顾瑶，好你个顾瑶！

好啊，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你装什么！你跟我们装什么！装到最后，也不想装了吧！

李婷心中畅快，快意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