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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己的器官。他拖着澡盆就要往外走,末了转过头,“你别摔地上。”
“不劳费心。”裘克用阴阳怪气的口吻来鹦鹉学舌。他肆无忌惮地打量杰克,像在打量一个死人。突然就皱了鼻子说,“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杰克拎着澡盆,双脚停住。他再一次回过头盯着裘克,那双眼睛里流淌着数不清的东西。裘克可以担保里面有厌恶,也许会有嘲讽,但他不愿意承认……
至少在那一刻,杰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眼神望着他,嘴角似有似无地上扬着。
到底是谁在享受。
杰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总是对裘克以牙还牙地回敬,或许他应该对裘克说这句话更适合残缺的小丑,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或许,来日方长?
不是什么好词。
前面就说过了,他们已经不需要进食,但是消化器官没有衰竭。裘克提出吃饭,杰克就用水泡了面包喂他,日子一长也就用了一只边沿略微上翘的盘子来代替手,让他自己吃东西。杰克喝了一口茶,心想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怎么会是一只宠物?
适应了在林地木屋的生活后,裘克开始用断肢在屋里爬行,像是想要探索他的领域那样。或许生活安逸衣食无忧让他的外表恢复得很快,除去回不来的四肢,裘克的头发长得很快。很快就从最开始短短的鬈发长至脸颊,再到脖颈,然后是肩背。他的红色不再是野蛮的杂草,是长长的一道瀑布,是泛光流淌的岩浆。
但都不应该是“裘克”的头发。杰克摸过裘克的头发很多次,或者是在他们做爱的时候。裘克故意夹紧了就会被杰克扯着头发,后入的姿势看起来像野兽在交媾,他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扬起头,却总是被夹得更紧。杰克打断了回忆,问裘克需不需要把头发剪了。裘克那时在走神,过来一会才看向他。
剪头?好吧。你不喜欢长发?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感觉你不方便。杰克像生怕鼻子变长的匹诺曹,坦然地说。
这是最让裘克感到离奇与惶恐的地方。当杰克在怀念的时候,他也总是在怀念。有人怀念粗暴的性爱与不管不顾的斗殴,还有走在屠宰场的生活。裘克却更多在怀念那段互呛的日子。英国人变扭得要命,说真话像喝毒药,直肠子的美国人不仅读不懂,还擅长反向解读。杰克喜欢话说两层,他总是只理解表层并延伸下去,气得英国佬连翻三个白眼。现在的话,杰克几乎不怎么说反话。他生怕他听不懂似的,用坦然到内里一览无余的表情说着让裘克不敢接受的话。就好像他真的会从直言直语里感觉到一星半点的爱意。
天哪,别太爱了。裘克对自己说,这太容易动摇你了。
剪头发的原因倒不是方便与不方便。那日杰克去村庄里用林地的产物来交换耕地的产物。他带着满身雪气寒凉推门,裘克正地上爬行。红发像海底的藻类植物,散漫在地板上。他像被豢养的幽魂,又像裹在床单里就乱爬的宠物狗那样移动着。
杰克感到一阵恶心。
他忍着恶心才没有一脚踢翻裘克,静静地站在门口等裘克自己挪开位置。
但是裘克只是抬起脸,像一只闯了祸但仍然天真无邪的宠物狗那样。
宠物狗长着裘克的脸。
裘克欣然接受了剪头发的建议。杰克自己给裘克剪头发,他把残疾的小丑用绳子松松垮垮地绑在椅子上,面对一面铜镜。椅子下面铺了一层油布,他的脖颈也被围了一条,这就是所有的准备了。杰克望着镜子,用剪子比划着大概的长度,约摸在脸颊的位置。他用动作示意裘克可不可以,裘克讥讽一笑,“我怕你剪得还不如剃光好。”
“理发是我的副业之一。”杰克淡然处之。
裘克说:“给那群求生的耗子剃头?”
杰克没有再与他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