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了手：“让小莲儿给梳吧，玉环飞仙髻……我已不记得是什么模样了。”

绿萼侧一躲，将桃糕抄在手心：“打烂了就更嫁不去了，只打。”

绿萼不以为然：“姑娘谬矣，既有了嫁人的心得，就大可不必嫁人了。好比知梅是酸的，自然就不大想吃了。”我无言以答，只瞪了她一，便往后院去了。

小莲儿带着两个丫匆匆行了一礼，追了过去。绿萼虽然满脸好奇，却不好问，若有所思了半晌，恍然：“陛下待娘娘便是姑娘说的‘相敬如宾’，不见便是‘相连’，日后反而好‘恢复旧观’。婢说得对不对？”

说姑娘偏心得很。姑娘怎么不把芳馨姑姑嫁去？单要嫁婢？是因为芳馨姑姑太老了生不了小孩么？”

我一她的眉心，笑：“你这么有心得，不快些把你嫁去当真对不住你这番宏论。”

玉枢侧坐在青瓷砖砌成的圃边，自拿了一柄玳瑁梳。见我来了，便笑：“上一次你还没有给我梳好就走了，这一次可逃不脱了。”说罢伸手将梳递于我。

我又气又笑，掰了半片糕往她脸上掷去：“女儿家，胡说什么？！仔细我告诉姑姑，把你手心打烂！”

玉枢双颊微红，转斥：“多嘴。”又挽起我的小臂，“别听小莲儿胡说。到后面来给我梳。”

我于袖中握玉枢的手，欣：“我还怕陛下会迁怒，既恩如初，我就放心了。”

绿萼从椅上了起来，匆匆了角，垂首立在我后。只见玉枢着梅纹素锦对襟长袄，披散着发走了来。我上前行了一礼，奇：“在定乾没有人梳么？”

我更奇，却听小莲儿在她后笑：“姑娘不知，今早是陛下亲手为娘娘挽了一个玉环飞仙髻，谁知挽得那么松。幸好是坐在轿里，不然——”

玉枢将碎发挽在耳后，抿嘴笑：“定乾的人梳手艺不好，半路上就散了。”

玉枢垂首：“那阵我天天求见，他只是不见，我还以为他再不理我了。”又在我耳边悄声，“昨夜是自皇后娘娘崩后，他第一次召幸妃嫔。”说罢也不敢看我，提起裙踮起脚往后面跑了。

我恨得将剩下半片糕也往她脸上掷去，绿萼咯咯一笑，起躲过。桃糕砸在一幅雪白的百褶皱绫裙上，卷起低低的银浪。只听玉枢的声音笑：“妹妹既有力气打人，可见是好了。”

小小的圃了一圈栀树，浅金的光疏疏洒落，叶苍翠如洗。每一丝叶脉都像一条小小的溪，潺湲如沾衣。玉枢的笑容洁白灿烂，如盛开的栀。玳瑁在玉枢手中莹莹光转，指尖微，不觉心中一动。八年前暮的一天早晨，天明未明，粲英寂寥无语，我便是在这个圃旁就着芯的为锦素挽起长发，打发她去向母亲报喜。日后所有的悲喜和谋算都自那个清晰而好的早晨，自这座默默无闻、英华粲粲的粲英。却不想多年后这里竟成了玉枢的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