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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横竖撇磔,一十二字。
“阴阳身,往世魂,无心刃,神仙门。”
一十二字念罢,门上金光大盛,不可逼视。一瞬之后,门扇荡然,烛火悉熸,清辉朗朗,海风腥咸。
“什么装神弄鬼的。前两个还好懂,老祖宗镇了群鬼,得道成仙,后头的又是什么鬼玩意儿?”殷安瞥向右墙,速速扭头,“开道破门,难不成还要照样画个葫芦?”
裴瑱吹亮火折子,点燃跋烛。灯火细弱,壁画有半数难以辨识,神人鬼无不森然。他凝神默记,深深吸气,走到右墙前。千百目睛齐齐朝向他,或狰狞或淡静或谦冲,无一相熟,却又似无一不识。裴瑱未敢深思,道:“你我所知甚少,多思无益,还是先行记下,再由尊长商酌。”
“张口尊长闭口尊长,你就不能自己想想?瞎猜也好啊。”大抵他面色委实难看,殷安改口道,“别看了,我都记全了,回去画给你成不?”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仰尘,若有所思:“杵在这也看不出门道,不如快去把人给找回来。”
以塔身之高,必存其他秘藏,但他所言不无道理,夜行也多有不便,裴瑱自无异议。两人身法妙绝,摸清地貌更无需顾忌,从山岩跃至石径,恰落于峰胁。门人正拏灯而待,自山岩俯瞰时却全然未见。裴瑱略陈诸事,临走回望,山岩与塔消弭于溶溶月里,只余一团鬼森森烟气。
数日前,涑州谶族老寨中,也是如此一团鬼森森烟气。
烟气飘过殷慈泛红的眉梢,她疏懒支颐,不知餍足地隔空描画一个吉字。
重拾韶华的谶女撮起片许香灰,和入朱砂,书八字,成符箓。如是数番,又烧符取烬,揉入灰白齑粉,搓成数枚药丸,装入瓷瓶交予殷慈。殷慈起瓶塞,清香里蕴着一股血臭:“烦请先生助我。”
“往世魂,”谶女见她一颤,哑哑两声,“已成定数,阴阳身,却未必是同一人。须发指甲通人之精魄,所以为厌魅之术。八字既同,取些毛发便是。世间最难不过忍心,此关已过,女郎又何须多虑?”
殷慈恳恳领受,盈盈一拜向谶女。
再盈盈一拜,向族亲。
“世间最难不过忍心,”殷慈端然道,“我冠殷家姓,我流殷家血。谶族有言,天命为吉,为此百年夙愿,殷家子女又岂可吝惜这区区一身?”
又盈盈一拜,向天人。
七月祈福,殷慈栉沐薰香,安然于神堂下静候。浓荫为钿,飞花为肌,墨裳轻薄美人骨。她心下的美人飞出神堂,黑袍跃跃,像只逆时的燕子。他隔着花影愣神,朝她一瞬左眼,她朝他一眨右眼,两只眼睛像是一个,一如儿时。然后他悄然以一副奕奕眉目大笑,好似未曾一识郁悒。她趁族人走神,整齐阿安襟裾,又在他肩头一捻。他道以安康,安步而下;她即入神堂,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