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父亲老迈，齐绍承父业、远赴边关，便没再见过了。

“母妃自幼教我明哲保，但若连山河也保不住，又何谈保自？”

承煜与成玉，同音却不同字，命运亦天差地别。

“沈大人！陛下谕，任何人不得内，您就别为难才们了……哎！”

虽因那日的争斗有残疾，失了继位资格，却都还有嗣。若他们仍不肯罢休，各方势力拉扯，靳奕是否能应付得过来？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自会无怨无悔地走下去。

“我是不想当皇帝，可除了我，还能是谁呢？”他语气十分无奈，连自称也抛下了，颇不面地挽起宽大的袖，把珍藏的青梅酒又揭开了一坛：“来，喝酒喝酒。”

靳奕闻言却摇：“你什么也不需要。”

这位沈大人齐绍也是知的，他是沈国公家的二，景康二十三年闱的会元、殿试一甲的探郎，细论起来他们还曾有过数面之缘。

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拣了要娓娓来，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朝乾门外所谓的“意外”，其实也都是设计好的。

靳奕说着很是惋惜：“可惜啊，我连封你个国公都要被他说，便只能封侯了。”

“我原先的确志不在此，也是因为你，让我想通了许多事。”靳奕慨，“比起把江山社稷到昏庸之辈手中，任他们糟践荼毒，还是给我更好。”

齐绍哪敢让他再喝，忙从他手里夺过酒盏，正唤外间的人内，便听见殿外有人声喧哗。

齐绍张了这么久的皇位争夺，在靳奕说来就像探取似的轻而易举，大抵皇帝也有天赋异禀的，倒是他白担心了一场。

齐家的小将军齐绍，京中了名的俊俏少年，还是难得一个武家的小郎君，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郎。齐绍还是靳奕的伴读，那样亲厚的

“我没醉，”靳奕连连摆手，“承煜，我会昭告天下。你是奉命使北狄，为大夏立下汗功劳，从没有过什么和亲——他日史书工笔，也绝不会写你分毫。”

越是说没醉，便是真的醉了，他说话已开始打结：“夺皇位容易，皇帝却难。我还有许多难，不能再给你兵权……我还是对不住你啊。”

他顿了顿，接着：“至于与乌洛兰的事……我早有决断，你不必为我担心。”

齐绍倾扶了歪歪斜斜的靳奕一把：“陛下醉了，说的都是醉话，臣可不敢当真。”

齐绍听得讶然，他虽知靳奕生聪慧、才智过人，却没想到对方的帝王心术也如此厉害。

那年琼林夜宴，靳奕偷偷逃席溜找齐绍玩儿，就说起在御园里遇上个和他同字的士，颇是有缘。后来靳奕开府，真把府邸建在了将军府隔，齐绍就是在靳奕府上遇见过沈琢几次，只觉他倒真是个难得的清正之人。

沈琢也是后来见过了齐绍才晓得，原来琼林宴初遇，靳奕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只听靳奕继续：“我想给你封侯，封号你可以自己选……其实若我说，最好是封王，便叫作‘江夏王’，与朕共享半江山。”

他问：“你急召我回京，可是需要我些什么？”

靳奕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又望着齐绍笑了起来：“好！问心无愧，当浮一大白。”

宦官与御前侍卫都挡在前，那人还是不依，脆撩袍一跪，叩首声：“臣有要事要见陛下！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齐绍在草原上大吃、大碗喝酒，早练了海量，此时还清醒着，扶着靳奕安：“你如今是天，只要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大夏百姓，俯仰无愧于天地，就是对得起我了。”

“大人留步！”

当年御园内，海棠树下，惊鸿一面，沈琢便对彼时还是三皇的靳奕动了心。他无意参与党争，不愿与佞同合污，被打发去纂修前朝旧史，恰与读“闲书”的靳奕熟络起来。

他不由哑然失笑，也有些庆幸。

“陛下！”一绯官服的清隽男被人拦在殿外，面上神焦急，“让我见陛下！”

多年过去，当初的七品翰林如今已摇一变成了从龙功臣，官拜丞相，权倾朝野——翰林院乃储相之地，果然所言非虚。

齐绍不知的是沈琢与靳奕的渊源。